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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杭州、南昌相继跟进,新学斋三地同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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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新学斋开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一个跟进的是杭州。

杭州的跟进方式跟苏州不同,它不是书院山长的个人决定,而是一群年轻读书人联名向杭州府学提交了一份请愿书,要求参照苏州成例,设立新学斋。请愿书有三十多人署名,其中既有准备科举的生员,也有在杭州府衙当差的书吏。杭州府学的山长看到请愿书之后,没有当场批复,而是先派人去苏州看了一趟——不是去看课程内容,而是去看。他派去的学录在苏州新学斋待了三天,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没乱。课堂安静,学生认真,山长坐旁边听。杭州山长听完这句话之后,批复了请愿书:同意设立新学斋,暂定名额四十人,教材采用与苏州相同的《新学通论》抄本。

杭州新学斋的开课比苏州晚了半个月。开课当日,教室设在杭州府学西侧的一间旧厢房里,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地方,被清空之后重新布置,墙上挂着苏州书院抄来的课程安排表。四十个名额在报名开始后第三天就报满了,有人是从苏州借来的消息比官方快了一步,提前赶来报了名;有人是听闻苏州有人开了新学斋,正愁无处可去,听说杭州也有,就立刻来了。山长站在门口看着排队报名的人群,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负责登记的文书说了一句:四十个。满了就关。

南昌的跟进又不一样。

南昌的动静不是从书院里传出来的,是从城外的一家私塾开始的。那家私塾的先生姓邓,年近五十,平生没有功名,只是一个教了二十多年启蒙书的老儒生。他有一个学生,前些年去了苏州学徒,后来在苏州书铺的读书会上接触到了《新学通论》的部分抄本,把其中一段抄了下来带回南昌给邓先生看。邓先生看了那段抄本,沉默了一整天,第二天对他的学生说:我教了你八年四书,现在有一样新东西,我也想学。

他在私塾里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新学斋三个字,比苏州和杭州都简陋得多——没有正式申请、没有官方批准、没有固定的教室和课表,只有三张旧桌案和七个人。那七个人里有五个是他的学生,还有两个是邻村的年轻人听说了之后自己找来的。邓先生每天下午用两个时辰带他们读那段抄本的全文,读完之后各自写感想,他没有标准答案可以对照,只能一句一句地带领大家共同理解。他会把每个人的感想收上来,第二天再分发回去,换一个人读另一个人写的内容。有时候读者会直接在纸上批注一句你这个想法我不同意,旁边的人看了又多写一句。这样的纸张在七人之间轮流传递,传到最后满纸都是不同笔迹的对答,已经分不清最初是谁提的问题了。

消息传到南昌府学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府学的一位教习路过那家私塾时看见门口挂着新学斋的牌子,走进来站了一会儿,看邓先生正带着那七个人读一段关于的讨论。他在窗边站了一堂课,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但他回到府学之后对山长说了一句话:城西那家私塾有个新学斋,比我们快了一步。我们如果不跟上,再过两个月,南昌想读新书的人就不来书院了。

南昌府学山长在当天下午写了一封信到苏州,向陈鹤年请教新学斋的课程安排和教材选用细则。陈鹤年回信只写了四个字:问钱先生。南昌山长又把信转到了常熟。钱谦益收到信之后搁了三天,回了一封比陈鹤年长的信,但核心也只有一句话:正课之外,另设一问:你读了什么、你觉得对还是不对、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南昌新学斋在一个月之后正式开课,设在府学东侧新腾出的两间屋子里,招收人数比苏州和杭州都少——只收了二十五人,但报名者中有几位是已经开私塾多年的先生,还有一位年逾六十的致仕官员。那位致仕官员在第一堂课坐到了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目录页,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用指尖确认纸页的质地,然后开始读第一行字。

三地新学斋在同一个月内全部开课。苏州最早,杭州次之,南昌最晚。三座城市之间隔着数百里水路,各不相通,但开课的节奏出奇地一致——像是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指令放进了风里,风从苏州吹到杭州,再从杭州折向南昌,吹到的地方都有人在那块地面站定,然后开始铺第一块砖。

陈默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南昌的情况的。他看到密报上写着南昌府城西私塾先于府学开设新学斋,山长闻讯后亦跟进时,放下密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南昌走得比朕预想的快。不是官学先开,是私塾先开的。

王承恩应道:陛下,要不要给南昌那边……

不用。陈默把密报放回案头,他们自己走出来的路,比朝廷铺的路走得稳。朕派人去铺,他们会觉得是上面压下来的。他们自己先开了一间,后面的人跟上来的,那就不一样了。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了一句:南昌那位私塾先生,叫什么名字?

密报上写的是姓邓,名不详。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笔在密报的边角写了一个词:邓先生。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没有再展开说明。

当天晚些时候,王承恩把那封密报归档时,注意到陈默写的邓先生三个字铅笔在那三个字底部画了一道浅浅的标记,标记不长,像是随手画上去的。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把那一页从密报中单独抽出来,只是将它夹在了南昌府学正式发来的课程备案中间,页角正好与那份正式文书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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