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钱谦益上书:建议"三科并重"(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通政司把那份批了朱的联名书送回值房之后的第五天,钱谦益从常熟来了一封信。信不是写给通政使的,也不是写给内阁的,信封上用正楷写着陈默亲启——没有称或,像是写信的人有意让自己落笔的姿态比奏折低一等、比私信高一等,以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语气来叙述。
信送来的时候陈默正在批一份海防驻军的秋季换防奏报。他拆开信封,先看了看信纸的厚度——四页,整整齐齐叠成两折,用暗黄色信封装的,像是出门前刚熨过的纸面,触感平整。他没有立刻看正文,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署名,确实是钱谦益的手迹,晚生钱谦益谨上七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没有多余的修饰。
然后他翻回第一页,从开头读起。
钱谦益的信没有寒暄,第一段就切入了正题:近日会试策论争议一事,臣在常熟亦有所闻。两派落第考生各具己见,分呈上书,朝廷何以处置尚未定论。臣以为,今日争议之焦点非在题目本身,在取士之尺何以衡量不同赛道之文章。若实务与经义仍以同卷作答、同卷评判,则无论题目如何措辞,总会有人觉得偏了另一边。此非命题之失,乃体制之限。
陈默看到体制之限四个字时,放下了信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又拿起信继续往下看。钱谦益在第二页写道:臣今有一议,或许可解此困——将现行会试一科拆为三科:经义科、实务科、格物科。三科并重,各占同等比重。考生可自行选择擅长之科作答,亦可三科全选,但最终录取时以总分排序,不分科排名。如此,则写实务的考生不必担心题目偏向经义,写经义的考生也不必担心题目偏向实务。各有各的赛道,各有各的尺子。赛道之间互不干扰,终点汇合。
第三页写的是具体实施方案:经义科以四书五经注疏为本,实务科以历年政务案例及现行条例为材,格物科以天文、算学、水利、工程诸类为纲。三科各出三道题,每题限时作答。阅卷时三科各设主考官一名,各科之间互不干预,考生卷面分数各自独立汇总。最后录取不分科,按总分排名。
陈默读完第三页之后,把信纸放下。他又拿起第四页——第四页比前三页短一些,不是方案的具体内容,而是一段补充说明:臣知此议必招非议。守经者会说格物与实务并列为科,已使经义降格;崇实者会说三科各占一份,仍使实务未能独重。但臣以为,三科并重恰恰是让各自都得到应有的位置。不偏不倚不是刻意中立,而是把不同的事情放到不同的格子里。各归其位,争论自然会少一些。至于能少到何种程度,臣不敢保证,但至少比现在少一些。
他放下第四页,把整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四页纸摊在桌面上,像是四片叶子在同一个根上。他没有立刻批复,而是先对王承恩说了一句:钱谦益这封信写得比上次那篇专栏还长。
王承恩应道:陛下,钱大人这封信提出的三科并重方案,前几日的联名书只提到分卷取士,但没有具体说明各科之间的分值关系。钱大人把各科分值、题型和阅卷方式都一并列出来了。礼部那边如果收到这份方案,可以直接据此起草实施细则,不用另起炉灶。
陈默没有接话。他把钱谦益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放进待批的折子堆里,而是单独放在了一边。他坐在案前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某句话在脑海中落定。片刻后他提起笔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转礼部议。然后他放下笔,没有写任何批复内容,没有加任何评语,只有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是把整个方案原封不动地交了出去,既没有任何倾向性的修饰,也没有提前判断。
信封在当天下午被送去了礼部。礼部官员拆开之后很快读完了全信,然后按部就班地将它纳入了正式讨论流程,具体回应将在数日后由部司官员逐条审议后提交。而钱谦益那份方案的原件被礼部收进了一份专门存放新政建议的文册里,用细麻绳系着。当天夜里,值房的书吏抄录了一份存档,把原件放回文册时发现信封正面除陈默所批的转礼部议五字之外并无其他标注,但边缘有一处折痕,像是阅读者在此处停顿了片刻,以至于纸页在翻折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比周边更浅的痕迹,像是被同一根手指反复按压过,慢慢把纸页磨薄了一层。
窗外的夜色正深,礼部值房的灯比平时亮得久了一些。有人把那份建议翻到第二页,看了一遍具体方案中关于各科各设主考官一名的条目,然后搁下了笔,像是打算用明天的时间重新考虑这个方案中尚未被完全展开的细节。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