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落第考生联名上书:策论题偏向崇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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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之后第五天,一份联名上书被送到了通政司。
送信来的是三个落第考生,其中一个就是放榜那日最先说出“取巧”二字的江西考生,姓张。他们没有正式的身份,没有官印,只在一张麻纸上签了十一个名字——全是今年会试落榜的举人。联名书不长,措辞不算激烈,但每句话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本年会试策论题‘实务与经义孰重’,表面持平,实则暗含偏向。实务二字在题目中与经义并列,已然抬高了实务的地位。而实务派作答时多有具体案例可陈,经义派作答时只能以注疏引证相抗。两者在卷面上的呈现效果本就不对等。如此命题,使实务派考生天然占优,经义派考生天然承压。今放榜已定,我等不敢质疑考官公允,唯请朝廷审视命题是否得当,以免来年重蹈覆辙。”
通政使接到这份联名书的时候,正在值房里核对一批地方公文。他看了一遍之后没有立刻处理,先把信纸放在案角,继续把手头那份公文批完了才重新拿起来。他先把信纸上的署名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十一个人,都是本年会试落第的举人,籍贯分散在五六个省份,有南有北——然后才把信纸折好放进了“待呈”的格子里。
他没有立刻送进暖阁。通政使在通政司做了十几年,见过各种联名上书,知道这类东西的节奏通常是:先到一个,过两天再到第二个。如果两天之内没有第二份,那第一份就是孤例;如果两天之内来了第二份,那说明不止一个人在组织这件事。他把联名书放在格子里,没有标注日期,没有做任何备注,像是等着看它后面还会不会跟着什么。
第二天午后,第二份联名书到了。
这一份措辞和第一份方向完全相反,但署名人数更多——十七个人。领头的是一位北直隶的落第举人,姓赵,去年乡试解元,今年会试落榜。联名书写的是:“本年策论题‘实务与经义孰重’,名义上持平,实则以经义为实务之附庸。盖出题者明知实务一词更易展开事例,经义则拘于典注,两者在考场上可发挥之空间本不均等。然而经义为立国之本,实务为治国之末。今以末与本并列,已是对经义之降格。我等不敢质疑考官之公心,唯请朝廷正视命题之偏颇,勿使经义再受轻慢。”
通政使读完这封信之后,把两份联名书并排放在桌面上,左边是“偏向崇实”,右边是“偏向守经”。他看了很久,对旁边的书吏说了一句:“两份都是落第考生写的,一份说题目偏实务,一份说题目偏经义。两边都觉得对方占了便宜。”
书吏问:“那送哪份进暖阁?”
“都送。”通政使说,“先把第一份送去,第二份等明天再送。别让陛下觉得我是把两份当成一份送的。”
“大人,如果两份先后送到,陛下会不会问‘怎么不一起送来’?”
通政使想了一下,说:“那就一起送吧。附一张条子,写明两份同日收到,各具立场,互不相容。请陛下示下如何处理。”
当天傍晚,两份联名书并排摆在了陈默的案头。左边那份写着“偏向崇实”,右边那份写着“偏向守经”。两封信纸的质地相同,都是麻纸,尺寸相近,像是同一次采购的存货。两边都写了“我等不敢质疑考官之公心”——措辞几乎一样,只是被各自放在了不同的结论前面。
陈默把两份都看完了。他没有立刻批,而是先把两份收进同一只文件夹里。王承恩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端了茶进来放在案角,又退了出去。他经过通政司门口时停了一步,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通政使正在灯下整理一批文书,桌上放着两份联名书的底稿副本,并排放着,上面的署名在烛光下依稀可见。通政使没有抬头,他在翻的那份册子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像在找某个还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参照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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