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朝堂对峙日:留中不发的三十封折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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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担心江南不稳。陈默点了点头,朕也担心。所以朕打算换一种方式清田。不是朝廷派人下去查,是让他们自己报——限期一年。一年之内,把隐田数报到县衙,既往不咎。一年之后被查出来的,新法处理。
他顿了一下:这个办法,你觉得如何?
松江府那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按照这个办法,主动权在士绅自己手里——想留多少、交多少自己定。他总不能当众说我们自己报也是不肯报的。他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朝堂上安静得只听得见远处殿门外风过的声响。有几个江南籍的官员悄悄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垂下目光。陈默看着他们脸上那些变化,等了片刻才开口:这三十封折子,朕先留中不发。你们可以拿回去再改改,等想明白了措辞再递。
留中不发四个字一出,大殿上几个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这是皇帝在给台阶——不批、不驳、不退回,先压着。等于告诉所有人:朕给你们留面子,但事儿没完。
散朝后松江府那位出了大殿,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他小跑着钻进偏殿廊下,拉住一个太仓府的同僚压低声音说了句话:老兄,你那份折子能不能改一改?措辞太直了,皇帝看着不对味……
太仓府那位脸色发白:你昨天怎么不说?现在通政司都收了……
收是收了,皇帝说留中不发,这意思不就是还能改?赶紧回去重写!
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各自快步走了。剩下几个江南籍的官员站在午门外,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有人在心里重新掂量那封《告士绅书》的分量——钱谦益那篇东西现在看过来,每一句都踩在了留中不发的边线上。多一分是抗旨,少一分是虚文。
陈默回暖阁之后把那三十封折子重新翻了一遍,挑出那封写牵涉甚广的单独放在一边。然后他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去告诉通政司,这三十封折子朕留着。但再有人递劝停清田令的折子,一律退回——让他们改好了再来。
王承恩应了正要出门,陈默又叫住他:等等,你再去一趟国子监对面那家印刷坊,让他们明天加印三千份《京华简报》。朕要发一篇东西。
王承恩一愣:陛下要发什么?
就发钱谦益那篇《告士绅书》。全文照发,一个字都不许改。
他转身坐回案前,伸手把那封写着牵涉甚广的折子重新展开,在四字旁边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此四字朕查过了。牵涉的是朕的国库,不是你们家的粮仓。批完他放下笔,把那封折子单独放在一边,不再理会。
窗外日头升高了,大殿外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过广场,有人边走边回头朝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而松江府那位已经奔回了自己的值房,铺开纸重新起草他的第二封折子了。他写到第二行的时候笔停了下来,发现自己连开头那句都不太确定该怎么写——写软了怕被当墙头草,写硬了怕连留中不发的待遇都没有。他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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