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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老儒生痛呼"巧言令色",史可法答"数据为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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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听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把随身带着的一个布袋放在桌上,打开来,掏出三样东西:一份六合县的番薯推广账册、一份行政学院第一期学员结业后的民情回访记录、一张他自己画的一张图。

他先把那张图摊开了。

图上画着两条线,一条往上走,一条往下走。上面的线标注着试点县赋税完欠率,清楚楚。

赵前辈,这张图是六合县去年推广番薯之前和之后的数据。上面的线是赋税完欠率——涨了三成。线慢慢移过去,数字告诉我们的第一件事是:百姓交的税少了,国库收的税反而多了。这不是,这是账本上的真数。

赵学录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打断。

前辈问仁者爱人怎么量。晚辈不知道它能不能量。但晚辈知道——六合县那位穿了新衣裳的孩子,今年过年不用光脚踩在雪地里了。史可法把那本民情回访记录翻开到某一页,这是第一期学员结业后回任三个月做的匿名走访,一共访问了一百七十三户农户。问了一句话——今年比去年过得怎么样?有一百一十二户填了好一些

他把记录合上,放在那张图的旁边:前辈,民情不是不能量,只是过去的量法太慢。等巡按下去走一圈,回来写一本折子,三五个月过去了,很多事已经来不及了。晚辈只是把这个过程快了一些——让每一个月的数字都在说话,等不到年底再去看百姓有没有多穿一件衣裳。

后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学录低下了头。他面前的那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手指在茶碗边上反复摩挲着,青筋凸起的手背微微发抖。他旁边的一个老教习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史先生,你说的那些,老夫大半听懂了。但老夫还是想问——那些数字,你信它们不会骗人?

史可法看向他:数字会骗人。所以晚辈才把民情回访放在一起看。数字说增了,民情说好了,那才是真的好了。数字说增了,民情说苦了,那是骗人的。两条线放在一起,谁都骗不了谁。

老教习没有再问了。

赵学录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史可法面前那张摊开的图,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老夫教了三十年书,教过的学生考上进士的也有几十个了。今天头一回有人拿一张图来告诉老夫——你的学生做官做得好不好,不用等你七老八十了才听说。

史可法把那三样东西收回了布袋里,站起来朝五个人鞠了一躬:晚辈今日来,不是来辩倒前辈的。晚辈只是想把这些东西给前辈们看一眼。看一眼就行。看不看得进去,看多久,那是前辈们自己的事。

他说完转身走了。后堂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屋里五个人谁也没动。

赵学录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忽然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的滋味涩得很,他把茶碗搁下,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自言自语了一句:……数据为证。这四个字,比我想的重。

那四天之后,一份手抄的民情回访问卷模板出现在了国子监的教习室桌上,不知是谁放的。模板末尾有一行小字——此卷可自行誊抄使用,不署名、不问来源。但模板被拿走的那天下午,赵学录端着茶碗路过教习室时瞥了一眼那张空桌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而行政学院的结业考核正在同时进行。王守直考完之后回到丙三号房收拾行李,把那张杭州府的舆图叠好放进行囊,一抬头发现沈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落款是六合县,字迹陌生,王守直接过来拆开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信纸展开来只有一行字:苗子春分后起。榜眼来不来?落款是——种田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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