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从"廉洁听话"改考"能干事、干成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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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帮我个忙。
大人请说。
把这些数据捋一遍,从我来杭州第一年开始,到去年为止。户口、田亩、赋税、盗案,一样一样列,列成一张表。王守直的声音有些哑,我自己来画那条线。
沈青没有多问,坐下来就开干。两个人各自搬了一张小马扎,面对面坐在两张床板拼成的临时桌案前,把那些旧文书一摞一摞拆开,沈青念数字、王守直在纸上记,一边记一边算。
二十年的数字念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王守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刚画好的图——横轴是年头,纵轴是各项指标——二十年间,杭州府的户口涨了一成三,田亩涨了不到一成,赋税完欠率从八成五变成了七成八,盗案发案数反而翻了一倍。那条线从他来的第一年开始,就一直在缓缓往下走。
他对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手指在那条下行的线上反复摸着,像是想把它捋平。然后他放下手,开口说了一句:我确实不称职。
沈青抬起头来看他。王守直的侧脸被烛光照着,那些皱纹比平时深了许多,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二十年,一条往下的线。他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我做到第五年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不对,但我没查。做到第十年的时候更不对,我还是没查。到了第十五年,我觉得反正上面也没人说我什么,就这么拖着吧。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你说,一个人做了二十年错事都没人告诉他,是谁的错?
沈青嘴张了张,想说是旧规矩的错,但他发现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因为王守直看他的眼神里面,有一种比自责更深的东西,像是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见了一道缝。
沈青。王守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干涩得像冬天的树叶,你说我这一年要是拼命补一补,考成能得个什么等第?
沈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了他:大人要是真补,至少是个中等。
王守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那张图又展开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
那天晚上,沈青把那份折好的图默默收进了自己的行李夹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几张纸不该丢。
而同一时刻,乾清宫里的陈默正对着王承恩送来的今日辩论记录出神。记录末尾有一行字——杭州府知府王守直,课后自问二十年功过,次日早课提前一个时辰到堂,主动申请补修赋税课。
陈默看完了那句话,把记录放下,对着窗外的夜色坐了一会儿,忽然对王承恩说了一句:他要是真能补齐,给朕留个名字,明年考成之后调他进京。
王承恩低头应了,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五十八岁的人补齐二十年的漏洞,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用?
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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