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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第一课"如何看懂财务报表":满堂官员面面相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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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这门课的意义。不是教算数,是教怎么从一堆干干净净的数字里,闻出臭味来。

李之藻接下来讲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手里的册子翻了一本又一本,全是真实案例——某县修桥的银子被挪去盖了祠堂、某府赈灾的粮食数量对得上但种类对不上、某州三年账目合计分毫不差但细项全部换了名目。这些案例听得进士们目瞪口呆,寒门那边倒是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陈三牛甚至插了一句嘴:这跟我们村保长做的账一个路数!

李之藻看了他一眼:你懂?

不懂算,但我爹被保长坑过。陈三牛说得理直气壮,保长拿来的账本上写修路三两,可我爹亲眼看见他一两都没往外掏。

李之藻难得地笑了笑:很好。这就是我们今天学的——账本上的数字,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问的。问不出问题,你就被它骗了。

下课钟声响起时,四十个人里有一半还坐在座位上没动。钱文举把自己的笔记翻了又翻,忽然问了一句:李大人,下节课学什么?

李之藻已经把册子收好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学怎么把你自己花的钱,写成别人看不明白的账。

他说完就夹着册子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史可法慢慢放下笔,看着自己记了满满三页的笔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窗的表情——进士们普遍皱着眉,寒门们倒有不少人在咧嘴笑。他忽然觉得,这四十个人之间的那条缝,好像比报到那天窄了一丁点。

那天晚上他把笔记誊抄了一遍,发现自己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会算账的官,百姓少受一半罪。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本子。

而同一时刻的乾清宫里,陈默正把李之藻递上来的第一课情况简报看完,放下纸端起茶盏。王承恩在旁边等着,见皇帝久久不开口,终于忍不住问:陛下,这第一课……

陈默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你猜他们今晚有多少人睡不着?

王承恩想了想:奴婢估摸……至少三十个。

少了。陈默把茶盏搁下,四十个全睡不着。学会看账的人睡不着,学不会的更睡不着。明早你去告诉李之藻,第二课上慢一点,让他们消化消化。

王承恩应了,正要退出去,陈默忽然又叫住他:对了,那个陈三牛,他说他爹被保长坑过。你去查查当年那件事,保长后来怎么样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那是陈年旧事……

没怎么样的保长,现在还当着吧?陈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简报上,要是还当着,让地方上换个人。

王承恩心里一紧,低头应了。

窗外月色一片,行政学院的灯火还亮着。那四十个人还在各自的屋里翻着笔记,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把算盘拨了一整夜。而关于那个保长的事,王承恩第二天一早飞马发出去的密信,六天后才抵达真定府。那时陈三牛正上第三节课,他不知道自己随口提的一件旧事,正在千里之外掀翻一张坐了二十年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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