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沿海子弟踊跃参军:书生写诗“宁为百夫长,胜作一文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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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友谅哈哈一笑,笑声爽朗,没有半点读书人的矜持。“巧了,我也是。考了四次,一次比一次差。去年乡试,我写了一篇自以为绝妙的文章,结果考官批了八个字——‘辞藻华丽,言之无物’。气得我三天没吃饭。”
林默生忍不住笑了。“那你后来怎么办?”
“后来?”陈友谅把折扇别在腰间,撸起袖子,露出并不粗壮但还算结实的小臂,“后来我想通了。读了十几年的书,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再读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趁年轻,换个活法。”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这不,把祖传的刀都翻出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完又都有些心酸。
队伍慢慢往前挪。招兵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军官,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简单体检——看看四肢是否健全,眼睛是否好使,耳朵是否听得见。登记的是个年轻把总,二十出头,脸上稚气未脱,但说话做事已经有了一股子军人的利落。
轮到林默生,他走到桌前,报上姓名、籍贯、年龄。
把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廪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是。”
“你一个读书人,跑来当兵?”
林默生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诗的纸,放在桌上。把总低头看了一眼,念出声来:“宁为百夫长,胜作一文官。”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生,眼神变了。“你自己写的?”
“是。”
把总沉默了片刻,把那首诗折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这诗,我留着。等你将来当了将军,我再拿出来。”
林默生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将来会当将军?”
把总笑了笑,没有回答,拿起笔在名册上写下林默生的名字。“去领装备。下一个!”
林默生抱着刚领到的号衣、腰刀、铺盖卷,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跟他一样排着队、等着改变命运的人。有渔民,有商贩,有工匠,还有像他一样读书不成、转而投笔从戎的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对军功爵位的期待,对那些从未见过的、遥远海岸线的期待。
他想起了朝廷新颁布的海上军功爵位制。斩首、开埠、绘图——每一条都是他用命去换前程的路。他不知道哪条路会通向哪里,但他知道,总比困在那间小屋子里、对着写不完的八股文发呆要强。
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一群海鸥在天空盘旋,发出尖厉的叫声,像是在呼唤什么。
消息传到京城,陈默正在批折子。王承恩捧着福州知府的奏报进来,说沿海各地踊跃参军,人数远超预期。光是福州一府,七天之内就招募了一千二百人,其中不乏读书人,有几个还是廪生、贡生。
陈默接过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当他看到“廪生林默生,投诗一首,其辞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文官’”时,嘴角微微上扬。“拿给朕看看。”
王承恩把那首诗抄了一份,呈上来。陈默看了两遍,笑了。“写得不怎么样,但意思到了。”他把诗放在御案上,拿起朱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志气可嘉。”
“王承恩,传朕的话,这个林默生,让郑芝龙留意着。如果他真有本事,将来可以重用。”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在想,那些投笔从戎的读书人,会不会成为大明的纳尔逊、大明的德雷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们不去,大明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的纳尔逊、自己的德雷克。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远处,紫禁城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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