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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格物教习培训班:谁来讲第一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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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继续说:“格物之学,就是从这些身边最不起眼的事情开始,一点一点地追问,一点一点地验证。不问鬼神,不问天命,只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我考了七次乡试都没中,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实在背不来那些八股文。但我一直想知道——雨为什么从天上落下来?春天为什么比冬天暖和?种子埋进土里,为什么能长出苗来?”

“这些问题,四书五经里没有答案。但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人能找到答案。”

他说完了。

教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徐光启站起来,带头鼓掌,眼里闪着光。

李三福使劲拍着巴掌,差点把手拍肿了。

沈教习坐在第一排,眼眶有些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羞愧——他觉得自己讲了这么多天课,还不如这个年轻人一炷香的功夫讲得透彻。

“好!”李之藻拄着拐杖站起来,“老夫听了大半辈子课,头一回听到有人把‘水’讲得这么明白。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

“林晨。”

“林晨。”李之藻点点头,“老夫记住你了。”

林晨的脸更红了,鞠了一躬,匆匆走下讲台,坐回角落里。

李三福走上讲台:“那个……还有人要上来试试吗?”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压力太大了。林晨这一课讲得太好,谁上去都是自取其辱。

“既然没人了,那第一课就定林晨来讲?”李三福环顾四周。

“等等。”

一个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见宋应星站了起来。

他走到讲台上,没有拿粉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一块铁矿石。

“林晨讲得好,老夫比不上。”宋应星的声音沙哑,带着江西口音,“但老夫想讲一讲‘铁’。”

他把铁矿石放在桌上,指着它:“这块石头,从山上挖出来的时候,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经过炉火烧炼,它就能变成铁,变成犁、变成锄头、变成刀枪。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没人回答。

“老夫研究了二十年,也没完全搞明白。”宋应星笑了笑,“但老夫知道,如果有一天搞明白了,大明的铁产量,至少能翻三番。”

他举起那块矿石:“这就是格物——把不明白的东西,一点一点搞明白。搞明白一件,就能让天下人少受一点苦。”

他放下矿石,转身走了下去。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李三福站在讲台上,左右为难:“这个……两位都讲得好,那第一课到底谁来?”

“一起讲。”徐光启站起来,“格物之道,本就殊途同归。一个讲水,一个讲铁,都是格物。依老夫看,第一课,就让他们两个一起上。”

众人纷纷点头。

沈教习坐在第一排,拼命鼓掌,但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不是嫉妒,而是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当教习。

一个连“比重”都讲不清楚的人,凭什么站在讲台上?

他低下头,攥紧了袖子。

散会后,李三福找到沈教习,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先生,你今天怎么没上去试试?”

沈教习勉强笑了笑:“我……我讲不好。”

“讲不好可以学嘛。”李三福大大咧咧地说,“陛下说了,办这个培训班,就是让你们学的。林晨讲水,你们跟着学;宋应星讲铁,你们也跟着学。学完了,再去教那些孩子。”

沈教习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到住处,他铺开纸,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想起今天在课堂上,陈默问他那个问题——“金子里掺了银,怎么知道掺了多少?”

他答不上来。

林晨讲水,宋应星讲铁,他都听得懂,但要他来讲,他讲不出那个味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骗子,站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力不从心的事。

夜深了。

沈教习吹灭油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先生,你睡了吗?”是林晨的声音。

沈教习披衣起来,打开门,看见林晨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林先生,你这是……”

“给你带了点茶叶。”林晨笑了笑,“福建老家的,不值钱,但提神。”

沈教习把他让进屋,点了油灯。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

林晨先开口:“沈先生,今天在课堂上,我看你一直没说话。”

“我……”

“你不用解释。”林晨摆摆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不如我,不如宋先生,不如徐大人。”

沈教习张了张嘴,没否认。

“但你想过没有,”林晨看着他,“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早来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教了二十个孩子认数字、学算术。我们谁做到了?”

沈教习愣了一下。

“我只会讲,不会教。”林晨叹了口气,“我讲得再好,那些孩子听得懂吗?我跟他们讲水汽,他们连‘汽’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不一样,你从‘1、2、3’开始教,他们听得懂,学得会。这才是教习该做的事。”

沈教习的眼眶又红了。

“所以,”林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你教我讲课,我教你教孩子。咱们互相学。”

沈教习使劲点了点头。

林晨走后,沈教习回到桌前,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从头学起。”

笔锋落下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看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朝格物堂的方向奔来。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像一条火龙。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周维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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