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邸报系统内部的分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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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报,还能不能办下去?”
王思任沉默了很久。
“陛下,邸报能办下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邸报只听陛下的。不听士绅的,不听官员的,不听任何人的。陛下说发什么,就发什么。陛下说不发什么,就不发什么。”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王爱卿,朕不要邸报听朕的。朕要邸报听事实的。事实是什么,就发什么。事实对朝廷有利,就发。事实对朝廷不利,也发。这才是邸报该有的样子。”
王思任愣住了。他做了四十年的官,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皇帝说这种话。
“陛下,这……”
“写。”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朕不怕被批评。朕只怕——没有人敢批评朕。”
王思任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明时报》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几百份的小报变成两万份的大报。不是因为皇帝有钱,是因为皇帝敢让报纸说真话。而真话,是有力量的。
“臣,明白了。”
“那朕问你——邸报的改革,你能不能做?”
王思任站起身来,跪下,磕了一个头。
“臣,能做。请陛下给臣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内,臣一定还陛下一份全新的邸报。”
七月二十,王思任回到南京。
他没有回通政司,而是直接去了邸报馆。他把所有的编撰、书吏、审稿人召集起来,站在大堂上,说了一番话。
“诸位,我王思任在邸报馆待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楚——邸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邸报该做的,是把事实告诉天下人。不管事实对谁有利,对谁不利。邸报不该做的,是替任何人遮掩、美化、粉饰。不管那个人是士绅、是官员、还是皇帝。”
“从今天起,邸报的改革开始了。愿意跟我一起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走了的人,我王思任不追究。留下的人,从今天起,只听事实的。”
大堂里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是审稿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张明远,应天府通判,周顺昌的姻亲。
“王大人,恕下官不能奉陪。”
他转身走了。接着,又走了几个。都是审稿委员会的人,都是靠“捐助”和“推荐”进来的。
但大部分人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忠心,是因为他们也想看看——一份只听事实的邸报,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天夜里,苏州,周府。
周顺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南京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王思任回南京了,邸报改革开始了,李文华拒收邸报,张明远辞职了。
“老爷,”周福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邸报一改革,咱们在江南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周顺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周福,你说——王思任能把邸报改好吗?”
周福想了想:“奴婢觉得……难。邸报的根子烂了二十年,不是三个月能治好的。”
“治不好也要治。”周顺昌的声音很冷,“因为皇帝在看着他。治好了,他活。治不好,他死。他想活,所以他一定会拼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传话下去——让李文华继续拦。拦到拦不住为止。让张明远继续闹。闹到没人理为止。我们要让王思任知道——改革邸报,不是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是要得罪人的。得罪很多人。”
七月二十二,北京,乾清宫。
陈默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王思任从南京送来的折子。折子上写着邸报改革的具体方案——内容、人事、经费、发行渠道,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他看完,提起笔,在折子末尾批了一行字:“准。三个月后,朕要看结果。”
然后,他把折子递给王承恩。
“发回去。让王思任放手去做。谁拦,朕办谁。”
“奴婢遵旨。”
“还有——让骆养性盯紧李文华和张明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闹得越凶,邸报改革就越快。因为他们会让王思任知道——不改革,就是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邸报的命运,已经和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一份敢说真话的邸报,会让天下人看到真相。
一份不敢说真话的邸报,只会让天下人继续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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