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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周顺昌的“读者来信”攻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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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查……”

“你查不了。”陈继儒打断了他,“华亭县那么大,你上哪儿找一个叫‘王老四’的佃农?就算找到了,你怎么证明那封信不是他写的?他说是他写的,你能说不是?”

沈德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这就是周顺昌的高明之处。”陈继儒放下茶杯,“他不需要证明这些信是真的。他只需要让读者觉得——这些信可能是真的。而‘可能是真的’,对很多人来说,就够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但有一件事,周顺昌算错了。”

“什么事?”

“他以为读者只会看到‘王老四’和‘李掌柜’。但他忘了,读者也会看到——这些‘读者来信’里,没有一封是在说‘清丈之后,我的日子变好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德符,你去写一篇文章。标题就叫‘我们也收到了读者来信’。内容就是——皇庄江南分庄的佃农们,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说的是——‘清丈之后,我们知道自己的田在哪里了。清丈之后,我们知道该交多少税了。清丈之后,我们晚上睡得着觉了。’”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

“周顺昌有他的‘读者’。我们也有我们的‘读者’。他的‘读者’是编出来的,我们的‘读者’是实实在在的。”

他写下标题,笔锋凌厉。

“这场仗,还没打完。”

当天夜里,周顺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最新一期的《苏州民报》。他看着“读者来信”栏目的样稿,嘴角微微翘起。

“老爷,”周福走进来,压低声音,“陈继儒那边有动作了。据说他也在准备‘读者来信’。”

“我知道。”周顺昌放下样稿,“他学我。但他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读者’在皇庄,在那些被清丈过的地方。而我的‘读者’——无处不在。”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院子里的假山上。

“周福,你明天再去办一件事。”

“老爷请吩咐。”

“找几个真正的佃农,让他们亲自到《苏州民报》报馆来。不要替他们写信,让他们自己说。说什么都行——只要说的是清丈的坏话。”

周福愣了一下:“老爷,真正的佃农……他们肯来吗?”

周顺昌转过身,看着他。

“肯来。因为他们怕。怕失去土地,怕交不起税,怕官府的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你告诉他们——来报馆说几句话,明年减一成租子。”

周福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周顺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享受。

“陈继儒啊陈继儒,你以为你占了理,你就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你不懂——在这个世道,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吹灭了蜡烛。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等新一期的《苏州民报》印出来。

等那些真正的佃农,站到报馆的门口,亲口说出他想让他们说的话。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陈默正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的手里攥着陈继儒连夜送来的急报。

急报上只有一行字:

“周顺昌用‘读者来信’发动舆论攻势。江南舆情,再次逆转。”

陈默看完,把急报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没有生气,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低声说了一句话:

“周顺昌,你终于出招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站在门口的王承恩都没有听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舆论战,才真正进入了白热化。

因为敌人已经亮出了所有的底牌。

而他,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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