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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朝堂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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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二月初十,奉天殿。

天还没亮,午门外就已经站满了人。今天的大朝会不同寻常——三天前皇帝就传下旨意,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翰林院、通政司,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一律不得缺席。

没有人敢缺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的,是江南的事。

那首传遍天下的民谣,那篇《大明时报》的头版文章,那份江南士绅的“万民书”,那三道弹劾陈继儒的奏折——所有的火药味都指向今天。朝堂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要开始了。

百官鱼贯而入,在奉天殿内站定。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陈默准时出现在龙椅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过于正式的衮冕,而是穿了一身常朝的常服。但他的表情比穿衮冕时更加冷峻,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像是在检阅一支即将上战场的军队。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格外清晰,“今天的大朝会,只议一件事——江南。”

他顿了顿,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报纸。

“二月初一,《大明时报》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谁是国家的蛀虫’。这篇文章,想必诸位都看过了。文章里说的事——三十万两赈灾银到灾民手里只剩几碗粥,三百万亩田在账面上凭空消失,三万条人命换来了士绅家的豪宅和田产——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殿内一片死寂。

“朕再问一遍——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有人回答。

陈默的目光落在户部尚书李起元身上。

“李起元,你是户部尚书。天启三年的赈灾银,是从户部拨出去的。你来说——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起元的身体微微发抖。他走出班列,跪在地上。

“陛下,臣……臣查过。天启三年的赈灾银,从户部拨出时是三十万两。但到了南京户部,就只剩下二十四万两。到了松江府,剩下十六万两。到了华亭县,剩下八万两。到灾民手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灾民手里,不足两万两。”

殿内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陈默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起元。

“那朕再问你——这中间差的二十八万两,去了哪里?”

李起元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臣……正在查。”

“正在查?”陈默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是户部尚书,这件事发生在你的任上。三年了,你查出了什么?”

李起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辩解,只是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朕今天不是要问你的罪。朕是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数字说清楚。让朝堂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听——大明朝的银子,是怎么没的。”

李起元站起来,退回班列。

陈默的目光转向吏部尚书周应秋。

“周应秋,你是吏部尚书。天启三年至今,江南四府负责水利、赈灾的官员,有几个被查处了?”

周应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走出班列,拱手道:“回陛下,据臣所知……没有。”

“没有?”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三十万两银子不见了,三百万亩田不见了,三万条人命没有了。没有一个官员被查处?周应秋,你这个吏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周应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目光投向都察院的方向。

“都察院的御史们,朕听说你们最近很忙。有人在弹劾陈继儒,说他‘诽谤朝臣、蛊惑人心、破坏朝政’。朕想问一句——弹劾陈继儒的折子,是谁递的?”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中年御史走出班列,拱手道:“陛下,是臣。”

陈默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臣,南京都察院御史刘宗周。”

“刘宗周,”陈默的声音不紧不慢,“朕问你——你弹劾陈继儒,说他‘诽谤朝臣’。他诽谤了谁?”

刘宗周愣了一下。

“他……他在文章中称江南士绅为‘国家的蛀虫’,称某些官员‘吃人血馒头’……”

“哪些官员?”陈默打断了他,“他点了谁的名字?”

刘宗周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陈默替他说了,“他说的‘蛀虫’、‘吃人血馒头’,是一个比喻。如果你觉得他在说你,那说明你自己觉得自己是蛀虫。如果你不觉得自己是蛀虫,你急什么?”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刘宗周的脸涨得通红。

“陛下,臣……”

“朕还没说完。”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你弹劾陈继儒‘蛊惑人心’。朕问你——他蛊惑了谁的心?是那些饿死老娘和媳妇的灾民的心?还是那些被抢了田产的佃农的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面。

“刘宗周,朕再问你——天启三年,你在哪里?”

刘宗周的身体僵了一下。

“臣……臣当时在南京都察院任御史。”

“你在南京都察院任御史。那三十万两赈灾银经过南京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弹劾谁?你在替谁说话?”

刘宗周的额头沁出了细汗。

“臣……臣当时不知情……”

“不知情?”陈默的声音像一把刀,“你是御史,你的职责就是风闻奏事。赈灾银被克扣的事,满大街都在传,你不知情?三万条人命没了,你不知情?你这个御史,是干什么吃的?”

刘宗周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臣失职……”

“你不是失职。”陈默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是选择性失职。该你管的事,你不管。不该你管的事,你跳得比谁都高。陈继儒写一篇文章,你就跳出来弹劾。那些克扣赈灾银的人,你怎么不弹劾?那些强买灾民田地的人,你怎么不弹劾?那些把堤坝修成豆腐渣的人,你怎么不弹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御史。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起,都察院的御史们,如果你们要弹劾人,就去弹劾那些真正的蛀虫。谁克扣了赈灾银,谁强买了灾民的田,谁在堤坝上偷工减料,谁在江南吃人血馒头——你们去弹劾这些人。如果你们不去,朕就换一批会弹劾的人来。”

殿内鸦雀无声。

刘宗周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默正要开口,忽然看见王承恩从殿外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点了点头。

“诸位爱卿,朕今天还请了一个人。这个人没有官职,没有功名,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但他比在座的很多人都更了解江南的事。”

他转过身,对王承恩说:“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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