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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东林党的集体沉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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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反扑。”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徐爱卿,你说得对。他们是在等。但朕也在等。”

“陛下等什么?”

“等钱谦益的账本。”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铅块一样沉重,“那本账本上,记着他们的名字。等账本到手,朕就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该留,谁该走。”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

“传旨——命曹于汴即日启程,前往常熟查办钱谦益案。锦衣卫全力配合。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那本账本。”

王承恩领旨而去。

陈默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让徐光启听不懂的话:

“徐爱卿,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什么吗?”

“臣不知。”

“是那些明明知道你是对的,却选择沉默的人。因为他们沉默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当天夜里,丞相胡同的东林书院里,灯火通明。

聚会已经散了,但高攀龙没有走。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在等人。

三更时分,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左光斗。

“高大人,你还没走?”

“等你。”高攀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左光斗坐下来,看着高攀龙那张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

“高大人,你今天在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你说东林需要年轻一点的领袖。然后又点我的名。”

高攀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左光斗,你觉得钱谦益这个人,怎么样?”

左光斗一愣:“高大人何出此言?”

“我问你,你觉得他怎么样?说实话。”

左光斗犹豫了一下。

“钱大人……有才学,有志向。但有些事,做得确实不够磊落。”

“比如呢?”

“比如……”左光斗咬了咬牙,“比如他在江南置办那么多田产。比如他和魏忠贤暗中往来。比如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那个账本。”

高攀龙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那个账本上,记了谁的名字吗?”

左光斗摇了摇头。

“记了很多人的名字。有你,有我,有今天到会的每一个人。”

左光斗的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

“你不知道?”高攀龙苦笑了一下,“钱谦益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他喜欢记账。谁给他送了礼,他给谁送了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你三年前升左佥都御史的时候,他替你出了一千两的‘活动费’。这笔钱,也在账上。”

左光斗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让他出过什么活动费!”

“你没有让他出,是他主动出的。”高攀龙的声音很平静,“他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将来能帮上他的忙。所以他不声不响地替你打点了。这种事,他做了很多年,做了很多次。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

左光斗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所以……我今天在会上说要上书救他,你是怕……”

“我不是怕。”高攀龙打断了他,“我是知道——如果账本落到陛下手里,上书的人,不但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因为账本上那些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左光斗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高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高攀龙沉默了很久。

“等。”

“等什么?”

“等钱谦益自己处理掉那本账本。”高攀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左光斗差点听不清,“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本账本是他的命。他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的。”

“如果他处理不掉呢?”

高攀龙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那就——我们替他处理。”

左光斗看着高攀龙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钱谦益可怕得多。

钱谦益至少还有弱点——他太聪明,聪明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高攀龙不一样。高攀龙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明。

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等,沉默地看,沉默地做该做的事。

而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让人不寒而栗。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丞相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东林书院的大堂里还透着一丝微弱的烛光。

那光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而在千里之外的常熟城里,钱谦益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高攀龙写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谦益兄,账本之事,不可不慎。”

钱谦益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知道高攀龙在暗示什么——不是“小心保管”,而是“尽快销毁”。

但他不想销毁。

因为那本账本,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账本在手里,那些名字的主人就不敢对他动手。如果账本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本蓝色的账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们都怕这本账。但你们不知道——我也怕。”

他把账本放回暗格,锁好。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天亮,等人来,等那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时刻。

而在北京城的另一端,魏忠贤也在等。

他坐在司礼监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他在江南的人刚刚送来的:

“钱谦益的账本尚未销毁。高攀龙已派人南下。”

魏忠贤看完纸条,把它凑近蜡烛。

火苗舔上纸的边缘,纸条卷曲、发黄、变成灰烬,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他看着那缕青烟,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站在门外的太监都没有听见。

“那就——看看谁先拿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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