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徐光启的忧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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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七月二十一,徐光启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这位六十三岁的老臣,自从在朝会上听了那场关于造炮的争论,心里就一直不踏实。他倒不是不赞成造炮——恰恰相反,他是最支持造炮的人之一。当年在辽东,他亲眼见过建州骑兵的凶猛,也亲眼见过明军火器的无力。如果能有一种炮,能在三百步外打中敌人,边关的将士能少死多少人?
他不踏实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散朝后,他回到家里,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家里人说:
“备轿。进宫。”
陈默正在乾清宫批折子,听说徐光启求见,愣了一下。
徐光启是很少夜里进宫的。这位老臣一向守规矩,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让他进来。”
徐光启进来时,步履匆匆,连行礼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臣徐光启,叩见陛下。”
陈默摆摆手:“先生免礼。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
徐光启站起身,看着陈默,开门见山:
“陛下,臣有一事,思之再三,不得不说。”
陈默放下笔:“先生请讲。”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臣担心,军工总局的炮,造得太快了。”
陈默愣住了。
他设想过徐光启会说很多事——户部的钱不够、兵部的质疑、建州的威胁——但从没想过,他会说“造得太快”。
“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光启走到案前,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陛下,臣不是反对造炮。臣比谁都希望,边关的将士能有好炮用。但臣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咱们造炮的图纸、匠人、手艺,能保住吗?”
陈默沉默了。
徐光启继续说:
“军工总局才成立两个月,就出了周大那档子事。他是范文程的人,进来就是为了偷东西。偷图纸,偷砂样,偷一切能偷的。幸亏张师傅发现得早,没让他得手。”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陛下,这只是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呢?军工总局现在有三百多号人,以后会有更多。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想造炮的?有多少是被人安插进来的?咱们能一个一个查清楚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先生的意思是……”
徐光启看着他,一字一顿:
“臣的意思是,造炮要快,但也要稳。要造炮,也要防人。军工总局那边,得有一套防人的规矩。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图纸怎么保管,匠人怎么管理——都得有章程。”
他叹了口气:
“臣活了六十三年,见过太多好东西,最后毁在自己人手里。陛下,咱们的炮是好东西。但好东西,盯的人也多。”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前世在政务服务中心时,处理过一桩泄密的案子。一个科员,被境外的人收买了,把中心内部系统的账号密码交了出去。幸亏发现得早,没出大事。但事后复盘,发现那人进中心三年,年年考核优秀,谁也没想到他会是内鬼。
“先生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是朕疏忽了。”
他转过身,看着徐光启:
“先生有什么章程,说来听听。”
徐光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臣拟了一个《军工总局防范章程》,请陛下御览。”
陈默接过来,展开。
章程写得很细,分了好几部分:
匠人录用:必须有保人,必须有籍贯可查,必须经过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内,不得接触核心图纸。
图纸管理:所有图纸,分三级。一级图纸(核心炮型),只有张铁山、孙元化等三五人能看。二级图纸(一般炮型),相关匠人能看。三级图纸(零部件),普通匠人能看。每一级图纸,都要登记,每天清点。
出入管理:军工总局分三进。外进,普通匠人和杂役可入。中进,匠师可入。内进,只有张铁山、孙元化等核心人员可入。每进设门禁,凭牌出入。
夜间巡查:每晚设专人巡查,巡查路线不定时更换,巡查人员随机抽调。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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