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标准化的阻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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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张铁山先开口:
“孙主事,老汉今天说的话,对是不对?”
孙元化想了想,说:
“对。”
张铁山叹了口气:
“对是对。但老汉心里头,也不好受。那些徒弟,跟了我几十年。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们跪下,老汉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
孙元化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张师傅,你后悔吗?”
张铁山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老汉打了五十年铁,头一回知道,自己打的炮,能打得那么准。那一炮打中靶子的时候,老汉心里头,比什么都高兴。”
他转过头,看着孙元化:
“孙主事,你说,这‘标准化’,能把老汉的手艺,传给以后的匠人吗?”
孙元化点头:
“能。一定能。”
张铁山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
“那就行。老汉这辈子,没白活。”
第二天,军工总局出了一件新鲜事。
王老六带着那几个老徒弟,主动找张铁山,说想学怎么看图纸、怎么用卡尺。
张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让孙元化给他们讲课。孙元化也不推辞,当场铺开一张图纸,从最基础的符号讲起,一点一点教。
那几个老徒弟,有的五十多了,有的四十多,都是半辈子没摸过笔的人。他们蹲在地上,拿着炭笔,笨拙地在本子上画着线条,画得歪歪扭扭,但没有一个人放弃。
张铁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他转过身,悄悄擦了擦眼角。
孙元化看见了,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讲他的课。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些老徒弟们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
消息传到陈默耳朵里时,他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王承恩绘声绘色地讲完,陈默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传旨:军工总局所有匠人,每月加发‘标准化津贴’一两。王老六那几个,每人再加赏五两。”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那几个不是闹事的吗?”
陈默笑了笑:
“闹事的,肯改,比不闹事的还难得。”
王承恩领命而去。
陈默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他忽然又笑了。
“标准化,”他自言自语,“比朕想的难,也比朕想的容易。”
与此同时,军工总局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寻常的布衣,背着个包袱,说是从保定府来的铁匠,想进军工总局当学徒。
守门的兵丁看了看他的路引,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说:
“等着,我去通报。”
那人点点头,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里面出来一个管事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问:
“会什么?”
那人答:“会打铁。会铸炮。在保定府干了二十年。”
管事的皱了皱眉:“保定府?保定府哪有铸炮的?”
那人笑了笑:
“小的在保定府给官府铸过炮。不信,您可以试试。”
管事的想了想,让人带他进去,到翻砂场让他当场铸一个砂模。
那人蹲下来,动手干活。动作熟练,手法老道,一看就是老手。
管事的看了半天,点点头:
“手艺还行。留下吧。叫什么?”
那人站起来,擦了擦手,笑着说:
“小的姓周,叫周大。大,大小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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