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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周寡妇的证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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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文。

建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你在孝陵卫送信,是给谁?”

周寡妇说:“给一个守卒。他叫王二,是辽东人,跟我儿子以前认识。我把信放在后院那棵槐树下的石槽里,他第二天来取。”

“那个王二,现在在哪儿?”

“死了。”周寡妇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说是暴病。”

沈炼沉默了。

又是“暴病”。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重新坐下来,看着周寡妇。

“周刘氏,”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那个‘范爷’,是在利用你吗?”

周寡妇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人家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让我做事,肯定有他的用意。我不傻。”

“那你还……”

“因为我没得选。”周寡妇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男人死了,我儿子死了,我一个人,无亲无故,无家无业。有人给我一口饭吃,让我觉得我活着还有用,我就跟着他。至于他用我干什么——重要吗?”

她看着沈炼,眼眶终于红了。

“大人,你知道我男人和儿子的抚恤银,发了多少吗?”

沈炼没有说话。

周寡妇自己答了:“三十七两。两个人,三十七两。我拿到手的时候,我儿子已经死了半年。那三十七两,还不够买一口棺材。”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从那以后,我就不恨建州了。我恨的是——我男人和我儿子死了,没人记得他们。”

审讯记录和那叠信,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陈默在乾清宫读完,沉默了很久。

他问骆养性:“那个‘范爷’,能查到吗?”

骆养性摇头:“周刘氏提供的线索太少了。和尚、送信人、满文字条——没有一个能直接指向那个人。”

陈默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那叠信又看了一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周刘氏说,她恨的不是建州,是大明不记得她男人和儿子。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骆养性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

“臣觉得……是真话。”

陈默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很浓。

“那个王二,”他忽然问,“是‘暴病’死的?”

骆养性点头:“是。仵作验过,说是心疾。”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心疾。好巧。”

他没有再说话。

骆养性站在那里,等着他吩咐。

过了很久,陈默终于开口:

“周刘氏,暂时不要杀。关着,好吃好喝养着。告诉她——”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告诉她,朕记得她男人和儿子。萨尔浒和辽阳,朕都记得。”

骆养性怔住了。

“陛下……”

陈默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去办吧。”

骆养性退下后,陈默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前世在政务服务中心时,处理过的那桩老上访户的案子。那人也是死了儿子,抚恤金拖了三年,他来回跑了二十多趟,最后在信访办门口喝药死了。

临死前他留了一句话:“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根本不知道老百姓的命有多轻。”

现在,他知道有多轻了。

轻到可以让一个女人,为了“记得”这两个字,把自己卖给魔鬼。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

他忽然想起周寡妇最后说的那句话:

“从那以后,我就不恨建州了。”

他不恨建州。

他恨的是——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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