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母后的茶话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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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的十五岁。
那年他刚上高中,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那时的烦恼是月考排名、食堂涨价、隔壁班女生今天有没有从窗前走过。
他从来没想过“为谁分忧”。
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别人拼命想“分忧”的那个对象。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传旨。”
王承恩应声而入。
“诸王兄弟,年俸加倍。并在皇家商业银行设专项无息借贷额度,用于读书、养亲、正业——不必以产业抵押。”
王承恩飞快记录。
主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信王府的额度,再加一倍。”
圣旨传到信王府时,已是腊月二十九酉时。
朱由检跪接了旨,谢了恩,亲手把黄绫圣旨供在正堂。
长史在旁笑道:
“王爷,陛下这是体恤宗亲,往后咱们府上宽裕多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轴黄绫,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备轿。我要进宫谢恩。”
“王爷,天快黑了,明日是除夕……”
“就今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长史不敢再劝,连忙传话备轿。
信王府的轿子从侧门抬出,穿过暮色中的街巷,在宫门下钥前最后一刻,驶入午门。
乾清宫中,主角正在批折子。
王承恩通报时,他笔尖顿了一下。
“……传。”
朱由检跪在丹墀下,行了全礼。
主角没有叫他起来。
他只是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他的弟弟。
三天前,他们刚刚在这里对峙过。
那日朱由检说“臣弟不敢开口”,说“臣弟要的是差事”,说“臣弟不知这四年读的书有什么用”。
那些话,主角每一句都记得。
而今日,朱由检跪在这里,脊背依然挺直,却没有了那日的倔强和委屈。
他只是说:
“臣弟接旨。谢陛下隆恩。”
主角看着他。
沉默很久。
“弟。”
朱由检抬起头。
“朕不怕你有想法。朕怕你有想法,不跟朕说。”
朱由检怔住。
他跪在原地,望着御案后的兄长。
烛火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眉眼间不是帝王威仪,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疲惫——
和一点他不敢认的、近乎歉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臣弟知罪”,想说“臣弟再不敢了”,想说那些他打了一夜腹稿的请罪之词。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冬夜的风:
“……嗯。”
一个字。
不是臣对君的奏对。
是弟弟对哥哥的回答。
主角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朱由检跪安,退到殿门边。
他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殿外浓稠的夜色,声音很低:
“皇兄……除夕好。”
然后他迈出门槛,走入寒风。
主角的笔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道消失在宫门深处的单薄背影,很久没有落下。
除夕夜的烟火,在京城上空次第绽开。
信王府依然没有挂灯。
朱由检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皇宫方向的漫天流光。
长史在身后轻声道:
“王爷,太后那边赏了消夜果子,厨房热着,您用一些?”
他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盛开,熄灭,盛开,熄灭。
像他这半年来起起伏伏的念想。
“长史。”
“臣在。”
“你说,皇兄他……信我吗?”
长史愣住。
他望着信王的背影,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得笔直,肩背却像压着无形的千钧。
他斟酌良久,小心道:
“陛下若不信王爷,不会亲笔写那田契上的字。”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知道长史说得对。
皇兄信他。
可是——
可是有人在皇兄的案头,递了他典卖皇庄的账本。
有人在皇兄的耳中,吹了辽东那笔汇兑的风声。
有人在皇兄的心上,种了一颗叫“信王知情”的种子。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要的,不是他朱由检死。
是皇兄不再信他。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散尽。
夜空中只剩下灰白的烟迹,被北风缓缓吹散。
朱由检轻轻开口:
“明日除夕守岁,替我备一份贺仪……送郑芝龙郑将军府上。”
长史一愣:
“王爷与郑将军……”
“没有交情。”朱由检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只是今日午门遇见,他先向我行了礼。我该还这个礼。”
长史应声退下。
书房中只剩他一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铁印的拓片。
他烧了名单,烧了信,烧了一切可以烧的证据。
但他留下了这枚拓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
也许是为了记住——
记住有人在暗处,伸给他一枚铁印,告诉他“旧道犹在”。
也记住自己把那枚铁印,亲手沉入冰河。
他把拓片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边。
那枚海东青在橘红色的光焰中卷曲、变形、化为灰烬。
窗外,不知谁家的小孩还在放爆竹,噼里啪啦,稀稀落落。
天启四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明日醒来,便是天启五年。
他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在乾清宫对他说“朕不怕你有想法,只怕你不跟朕说”的人——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不想辜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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