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市集见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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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只觉得这娇气的碍眼,满心瞧不上,可如今再看,这般软糯模样,原是该好好护着的,他当初怎么就那般排斥厌烦?
买完奶酒,又往前逛了逛,周遭往来的牧民越来越多,人群渐渐拥挤。
胤礽见了,索性将胤祁一把抱起来,稳稳托在臂弯里护好,又看向色布腾巴勒珠尔轻声叮嘱:“人多,你也留心脚下,莫要走散了。”
胤?在一旁拍了拍胸脯,朗声应道:“放心,有我看着呢!丢不了。”
胤祁被抱在高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路过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巴勒珠尔瞧着胤祁的视线落在一只彩色布偶兔子上,便拿了起来:“喜欢这个?送你?”
胤祁摇摇头,小声说:“不用啦,祁儿自己有银子的,可以自己买。”
一旁的胤?见状,直接掏出碎银子买下布偶兔子,塞到胤祁手里:“十哥给你买,喜欢就拿着!”
知道胤祁喜欢甜甜的食物,途中,巴勒珠尔又特意买了两块香甜的炒米糖,塞到了胤祁手里。
逛到市集深处,一阵争执声忽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胤祁好奇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处茶叶摊位前,一名牧民正攥着几张皮毛,跟关内来的茶商争得面红耳赤。
牧民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急切又愤怒,茶商则皱着眉摆手,两人各不相让,周围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胤祁悄悄往胤礽怀里缩了缩,小声问:“二哥,他们为什么吵架呀?”
胤礽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示意他稍等,旁边的巴勒珠尔已经凑过去听了几句,回来小声说道:“是那个牧民想用皮毛换茶商的茶叶,茶商说他的皮毛品相不好,不值那么多茶叶,牧民不乐意,就吵起来了。”
胤祁歪了歪头,轻声道:“那他们都不满意不换就是了。”
胤礽温声开口:“在这草原集市上,想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远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常常会为了货品好坏、交换的数量起争执。”
胤禟也跟着上前补充:“祁儿,草原各处相隔遥远,物资运送艰难,很多东西不是有钱便能随时买到。”
胤祁静静听着,小眉头渐渐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思考。
他用软糯的嗓音问道:“大家都把东西拿来这里换,都是为了换到自己没有的东西吗?”
胤禟见状,收起折扇蹲下身,同他平视,耐心应道:“是呀,这就是各部族互通有无的地方。皇阿玛如今也在张家口、归化城这些地方设了互市,让关内的茶叶、布料能运进来,草原的皮毛、牛羊能卖出去。不过像眼前这种部族间的集市,大多是约定俗成的,覆盖的也只是周边近处的部族。”
胤祁默默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就算有这样热闹的市集,依旧处处不便。
游牧居无定所,想要备齐各样物资,原是这般不容易。
胤祁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反而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要是有人像刚才那样吵起来怎么办?”
胤禟笑着解释:“倒是会操心,集市也是有规矩的,比如不能强买强卖,坏了规矩的人会被大家排挤。像归化城那样的大互市,已经开始派官差登记征税、稽查盗卖马匹的事了。”
“但这些规矩和管理,只管得到那些大的互市点,像这样分散在草原各处的小集市,还是靠大家自觉。”
听了这话,胤祁又问道:“那要是住得远的人,赶不上这个集市,是不是就换不到想要的东西了呀?”
胤禟闻言,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可不是嘛。远一些的部族,比如漠北的喀尔喀,或是东北那些靠狩猎为生的部族,要赶几十上百天的路才能到归化城或参加盟会式的楚勒罕贸易,沿途风霜劳碌不说,要是赶不上,一年的生计都可能受影响。就算是楚勒罕那样的盛会,也只是每年一次集中交易,平时还是换不到急需的东西。”
等胤禟说完,胤祁沉默了一小会儿,认真琢磨,随后才用带着点懵懂的语气,把心里预设好的引导方向说出来:“那……要是大家说好,东西该怎么换、值多少都提前讲明白,是不是就不会吵起来了。如果有人能把这边多出来的东西,送到住得很远、来不了集市的人手上,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辛辛苦苦跑这么远,也能换到想要的东西了?”
这番话一出,胤礽、胤禟、胤?三人皆是一愣,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思。
草原交易的难处,他们心里都清楚,往日大家想的,多半只是再多增设几处互市,却极少有人将定比价、转运物资、连通零散市集串在一处去想。
经胤祁这稚嫩的几句话点破,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胤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祁儿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如今皇阿玛虽开了互市、设了税关,但各部市集还是分散,信息不通,也没有专人转运物资。常有牧民辛辛苦苦跑了远路,到头来却换不到想要的东西。”
“若是能设立专门的地方汇总各方物资需求,再安排人转运,正好能补了眼下的缺漏。只是草原路远,还有马贼流寇,这事做起来极难。”
胤礽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难但也不是不可行。如今的互市规矩还不统一,大的互市有官管,小集市全靠自觉,难免有纷争。若是能借着转运通道,统一规范各地市集的规则,把小集市的物资也纳入转运体系,不仅能让贸易更顺畅,还能让草原与内地的联系更紧密,减少各部因物资短缺产生的矛盾,对边疆稳定也大有裨益。这可比单纯增设几个互市点要周全多了。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协调各部王公,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胤?虽性子急躁,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咋舌道:“我们的祁儿怎么如此聪明呢。若是往后这贸易要是理顺了,可不就少了好多麻烦事?”
色布腾巴勒珠尔在一旁静静听着,等他们话音落,才开口,语气带着草原孩子独有的通透:“所以我们草原上的人,都格外珍惜手里的物资,一点也不肯浪费。得来一趟集市太不容易了。”
胤祁望着他,安安静静看了片刻,小声认真地说:“往后我也不会浪费东西的。”
从前巴勒珠尔不喜欢自己,应该也有原因是因为这个吧,他的小日子确实也奢靡了些。
巴勒珠尔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听得进道理,心里也明白轻重,他当初为何那般讨厌他着实不明白?好在及时醒悟。
胤祁望着二哥、九哥、十哥顺着思路,你一言我一语地完善着方案,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雀跃的崇拜:“哇!二哥、九哥、十哥好厉害!这样好多问题都能解决啦!”
他拉着胤礽的衣襟轻轻晃了晃,小脸上满是期待,“我们把这个好办法回去告诉阿玛好不好?阿玛听了,肯定也会开心的!这样以后大家换东西,就再也不会吵架,住得远的人也能换到想要的东西啦!”
胤礽被他这副雀跃又懂事的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眼底的赞许藏都藏不住:“嗯,回头。就把这些想法告诉皇阿玛。不过祁儿要记得,这法子是你先想出来的。”
胤祁闻言,立刻使劲摇了摇头,小眉头皱着,一脸懵懂又认真地否认:“可是祁儿什么也没有想到呀!”
胤礽含笑看着他,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阳光洒在市集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几人身上。
喧闹的人声依旧,可胤礽、胤禟、胤?的心境却已然不同。
谁也没料到,一次寻常的市集之行,竟能得到这般启发。
前路虽然阻碍重重,但这想法,已经悄悄落在了他们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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