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简在帝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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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马明远便出了门。
马云海替他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把领口理了一遍,前后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不妥,才放他走。马明远带着韩安和阿奴,骑马往大定府衙门去。街上行人不多,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屋檐上。远处传来几声卖早点的吆喝,拖着长腔,在空巷子里撞出回响。
衙门在城北,门脸朝南。两座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石头被多少年的马蹄、车轮、人脚磨得发亮。马明远在仪门前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韩安,整了整衣袍,迈过门槛。
正堂上已经坐满了人。
上首正中是魏国公岳霖,一身国公蟒纹常服,脸色沉静,端坐着一动不动。他左手边是大定府通判周世安,右手边是河北道转运使顾重光。再往下,依次是留守使柳承业、马步军都指挥使高继勋、经略司参议任守忠,还有几位大定府的文职官员,分两列坐了。这些人,马明远有的见过,有的只在文书上看过名字。
还有一部分高官,前去安排草原部落了,并不在大定府。
他上前行礼,一个个见过去。众人纷纷抬手回礼,态度比往日热络了不止一分。
北伐兵败的消息刚传回大定府时,各家都以为自家子弟折在了草原。后来海东青带回名单,活着的,家里连夜松了口气;没在名单上的,几家到如今还挂着白。马明远把那些活着的子弟一个不少地带了回来。这份人情,在座的各家都记着。
马明远行完礼,脚步没多想,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周世安身后。那姿势极熟,像从前在大庙镇私塾里,背书背到一半,站到先生身后那样。
周世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渊源,要从十年前算。那年周世安还在松州做主簿,周老夫子在大庙镇私塾里教课,一眼从一群蒙童里把马明远挑了出来。后来周世安荐他进县学,又荐他到大定府,一路看着他长大。
十年过去,当年那个的半大孩子,如今站在大定府衙门的正堂上,满堂紫绯高官,纷纷起身向他还礼。周世安端着茶盏,指节微微收紧,那点欣慰藏都藏不住。
寒暄刚开了个头,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通传。
“圣旨到。”
堂上众人当即起身,整冠,肃立。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捧着一卷明黄绸缎,迈步走进堂来。他穿一身青色内侍袍,腰间系着银牌,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堂中央站定,双手展开圣旨。
众人跪下去。马明远跪在人堆里,低着头,听见自己心跳。
太监的声音清而稳,一字一句念下来。前头是褒奖北疆将士的套话,说北伐虽挫,赖诸将死战不退,保全残军,收降草原诸部,功在社稷。再往后,便是封赏。
“河北道大定府马明远,以赞画微职,临危受命,收拢溃卒,以水破敌,端其巢穴,俘降十万,功冠诸将。特授忠翊郎,赐绯衣银鱼,封松山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荫一子为将仕郎,旌表门闾。”
堂中静了一瞬。
太监念完,将圣旨一卷,走下台阶,双手递到马明远面前。马明远叩首谢恩,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绸缎上的明黄绣纹,凉而滑。他站起身,余光扫过堂上。
崔砚、任弘远、柳崇言几个站在后排,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羡慕。他们年纪相仿,眼下还都是白身。马明远已经封了爵,有了官身,荫了子弟,赐了章服。他们这个岁数,还在家里描红摹字,马明远却已经凭军功站到了这一步。
松山县开国伯。
地名选得讲究。松山县,正是当年松州河畔那个小地方。朝廷把这两个字嵌进爵号里,意思不必明说。马明远捏着圣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从大庙镇走出来,一路到松州县学,到大定府,又北去草原。绕了一大圈,最后朝廷给他的爵号里,还是带着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地方。
“松山县开国伯。”
太监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又道:“这位便是马公子吧。当今官家也听过你的名号。本想招你入宫面圣,可想着今年秋天便是秋闱,就不耽误你温书了。等入了秋,到了燕京,可一定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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