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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俘营收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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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将军没有半分耽搁,当即在中军大帐传下两道军令。

第一道,遣轻骑四出,持随身令箭召四野扫荡的各部即刻回营,将分散在外的步骑尽数向大营收拢,不得延误。

第二道,命军前理狱司侯押司即刻入帐相见。

这侯三原是河北州府的老刑吏,后从军效用,专管军前审断与俘囚处置,半辈子琢磨人心,最擅从细微处辨人向背,在营里也算个有专才的人物。

人进帐躬身行了礼,赵老将军也不绕虚言,将马明远所提收编战俘的方略原原本本说了,只道此事干系大军后续兵力,专委给他处置。

侯三躬身应道:“老将军与马小将军信重,小人自当尽心竭力。”他顿了顿,语气稳妥,“不瞒二位,小人方才已去俘营转过一遭,粗粗盘过底数:里头各部头人的亲信死硬分子,撑死四五百人;中间寻常战兵,多是裹挟从征,约莫一千上下;剩下的尽是底层牧奴属民,本就不愿死战。真要梳理出来,能为大军所用的,一千五百之数,应当有把握。”

赵老将军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叩着案上的羊皮地图:“你只转了一圈,就能盘得这么准?”

“小人不敢欺瞒。”侯三赔着笑,身子又躬了躬,“是凭两处细节瞧出来的。”

“头一样是咱们发下去的伙食。那俘营里阶层分得极严,粮食一递进去,先让有头有脸的抢了去,底下人连口热的都捞不着,早憋了怨气。这些人受气最多,也最易招抚。

第二样是围火堆的模样。您是没见,挤在火堆根儿的,不是各部头人,就是亲兵劲卒,个个有身份有武力;越是圈在外头、冻得缩脖子的,越都是底层牧奴,没根基没靠山。

按着马小将军定的规矩,归降了便免家人罪责,还能分草场、拨牛羊。这些人日子过得最苦,听见这话,断没有不动心的道理。小人再顺着规矩略作安排,这事便成了七八分。”

赵老将军听他说得条理分明,也不再多问,当即便点了左军准备将周铨——这是军里的老人,沉稳知兵——命他带一步都持械步卒随同前往,一则弹压场面,二则防俘营哗变。

侯三躬身领了令,倒退着出了大帐。

倒要看看这老刑吏的手段,究竟能不能成事。

俘营这边的情形,果真与侯三说的分毫不差。

有个叫巴根的汉子,便是这营里最下等的孛斡勒——世袭的部族属民,与农奴无异。他是克烈部边缘牧户出身,生得肩宽背厚,开得了三石硬弓,徒手能搏荒原孤狼,论身手在部族里也数得着。可惜父辈便是头人帐下的属民,无姓无氏,更没立下过什么战功,到了俘营里,便成了任谁都能踩踏的角色。

方才宋军分发的糜子炒米,他刚捧到手里,就被一个那可儿——头人的亲兵伴当——带着两个小卒劈手夺了去。

巴根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指节泛白,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草原的规矩刻在骨头上:属民敢反抗贵人,哪怕占着理,到头来全家都会被充作最低等的牧奴,发配到漠北吃风沙。他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后来烤火,他刚凑到火堆边想借点暖意,就被人踹着膝盖喝骂出来,只能缩到背风的土坡后面,抱着胳膊扛着刺骨的寒风,怀里还揣着早上省下来的半块酸硬奶渣——那是留着给家里老母亲的。

周围也是一样的光景:火堆内圈,头人们盘腿坐着,一边嚼着炒米一边高声说笑;中间一圈,普通战兵缩着脖子,时不时偷眼往里瞅;最外圈的冻土上,挤着成百上千的牧奴属民,个个冻得脸色青紫,没人敢往火堆前多走一步。

这时候,侯三早与周铨一道,蹲在营外的土岗后头,把营里的情形瞧得明明白白。

他侧过脸,冲周铨低声道:“周将军您看,那便是个现成的由头。看我按着规矩来,保管有大批人愿意归降。”

周铨是老行伍出身,性子刚直,平生只认刀枪不认人心,闻言皱了皱眉,压着声音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带兵进去宣了军令,敢不服的就地斩杀,难道他们还敢反?”

“将军此言差矣。”侯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里透着老吏的精明,“真动了刀,他们怕归怕,心里却记了仇,反倒会拧成一股绳跟咱们耗;可要是破了他们里头的规矩,让底下人自己觉着有奔头,不用咱们动手,想活命、想出头的,自会往咱们这边靠。

马小将军说得对,咱们要的是能打仗的活人,不是堆成山的尸首。这笔账,得算清楚。”

他抬手指了指营里错落的几堆篝火,火光在冻土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您看那火堆最里头的,都是各部头人、亲信,也是最死硬的,咱们说破了天也没用;中间那圈的,都是寻常战兵,跟着混饭吃,没什么准主意;最外头缩着的,全是巴根这种底层牧奴,打仗冲在最前头,分好处落在最后头,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咱们不用搭理那些头人,就从最底下的人入手,照着大宋的规矩给他们一条出路,一撬一个准。”

说罢他招了招手,叫过两个亲兵头目,凑到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兵点头领命,没一会儿便领着几个士卒,抬着两筐冒着热气的蒸炊饼、扛着几袋糜子炒米走到了营门边上,故意把筐子往地上重重一放。

炒米的焦香混着麦面的暖意,顺着寒风直往营里头飘。

守营的士卒用枪杆敲了敲木栅,扯着嗓子高声宣谕,声音传遍了整座俘营:

“奉赵老将军、马小将军将令!凡胁从参战者,一概免究前罪!

主动出营归降者,即为大宋义勇,按月发粮饷,日后家眷一并安置草场、分派牛羊;

原地不动者,仍为胁从,既往不咎,日后编入屯田;

敢负隅顽抗、煽动哗变者,按酋首论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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