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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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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败崩局,来得毫无征兆。

就像荒原边上那道早被风雨蛀空的土墙,人人都看着裂缝一日日拉大,心知早晚要塌。可当真轰然垮落的一刻,那股摧枯拉朽的声势,依旧压得人肝胆发寒。

这一夜北疆狂风肆虐,是入秋以来最凶的一阵北风。

寒风死死贴着荒原地皮碾压而过,呜呜嘶吼,声响沉闷凄厉,仿佛地底万千冤魂同时呜咽。风里裹挟的细碎雪沙,又硬又冷,打在甲叶上噼啪乱响,砸在人脸上跟碎石割肉一般,生疼刺骨。

塞北的寒冬,今年来得格外凶险。

大营合队之后,难得安稳两夜,连日紧绷戒备、昼夜不得松懈的兵卒民夫,终于敢合眼喘口气。

马明远亦是身心俱疲。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戍卒棉袍,外头罩一件边角磨破的旧羊皮褂,衣带松松系着,和衣侧卧在简陋毡帐之中。帐外风声咆哮、雪粒抽打篷布的动静不绝于耳,连日压在心头的疲惫终究压过警惕,他闭眼没多久,意识便渐渐沉了下去。

没睡多久,一阵粗暴急促的摇晃,混着压到极致、带着颤音的低喊,猛地将他拽醒。

“明远!明远!快起来!出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是阿奴。

马明远豁然坐起,眼底睡意瞬间散尽。

借着帐中摇曳微弱的烛火,只见阿奴半跪榻前,一身短打戎装尽数被风雪打湿,发丝结着细碎冰碴,脸颊冻得青紫。青年往日沉稳利落的眉眼彻底乱了,瞳仁亮得吓人,那不是精气神,是极致惊慌压出来的亢奋。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还死死攥着马明远的榻边,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马明远二话不说,随手扯过搭在枕边的外袍拢在身上,指尖快速收紧衣带,动作稳得不见半分慌乱,嗓音低沉冷硬:“讲。”

阿奴咽了一口冷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砸在空气里:

“前军崩了!咱们北上的一万五千精锐禁军,全盘溃散!北边一路往下逃的全是溃兵,已经冲进来咱们后路营地了!”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显然也被方才所见的场面震懵了:

“我拦了几个逃兵问话,一个个全跟丢了三魂七魄,瘫在地上只会哭、只会喊完了。问他们怎么败的、仗怎么打没的,没人说得清!一个个疯疯癫癫,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快跑!”

“我看这架势,绝不是小股受挫、局部溃败,是彻头彻尾的大败!实打实的崩盘!”

马明远心头骤然一沉,却不见半分慌乱失措。

他快速起身,脚蹬布制战靴,抬手束紧袖口、扎牢衣襟,避免风雪灌入,反手抓起枕边一柄短匕,利落别在腰侧。这才抬手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帐帘,大步跨了出去。

帐外狂风扑面,寒意瞬间浸透皮肉。

雪砂斜斜狂舞,打得人睁不开眼。方才还勉强安稳的后路合队大营,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乱象丛生,人心彻底浮动。

营地空旷的校场上,横七竖八瘫倒、蜷缩着几十号前军溃兵。

这些人本是中军精锐禁军,往日甲胄齐整、列队森严,眼高于顶,压根瞧不起后路运粮的辅兵杂卒。此刻全然没了精锐模样:甲胄歪斜破碎、盔缨脱落、战衣撕裂挂血,有的人丢了长枪盾牌,有的人靴底跑掉、赤脚踩在冻土里,狼狈不堪。

有人抱着断枪瘫坐雪地,失声痛哭;有人疯疯癫癫捶地怒骂,嘴里脏话不断;有人浑身发抖,死死蜷缩成团,把头埋在膝盖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活像被抽去一身筋骨,彻底垮了脊梁。

粮车周边,几名值夜守粮的辅兵手持长矛,死死拦着乱窜的溃兵,厉声喝问呵斥。可这些从北边逃回来的兵卒,早已被吓破胆子,神智昏乱,半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马明远不再空做安抚,一步踏上身旁最高的一辆空粮车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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