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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六百里绝境,死中求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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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远将粮道拆分多队分段转运,各队散落沿途,互不呼应,给了胡人逐个袭杀的可乘之机。

马明远、岳玄策、耶律承裕三人,恰好身处三支毗邻而行的运粮大队,紧挨在一起,是整条后路受压最重、伤亡最频的一截。

三支队伍各有主官:

周承武为营副指挥使,统领马明远所在粮队军务;

方怀安为步军统领,管领岳玄策所在粮队;

陈克礼为辎重偏将,节制耶律承裕所处的粮队。

三名武官皆是行伍老兵,资历深厚却位卑权轻,只能被动死守,中军只催粮草、只催行军,从来不顾后路死伤。

马明远三人身为赞画、协领,无调兵实权,却日日直面溃乱军心、惨烈袭扰,夹在严苛军令与底层绝境之间,左右为难,苦不堪言。

一月血战煎熬,三支粮队人人带伤、人人畏战,军心彻底散了。

最先崩的是民夫。

这些人全是各州府强征的农夫,从未见过刀兵,被迫离乡千里,远赴荒原运粮。白日负重赶路,饥寒疲累;夜里风声鹤唳,不敢合眼。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一片慌乱哭嚎。

有人冻伤手脚,肿得流脓;有人饿极偷吃生粮,被兵卒鞭打;有人夜里偷偷脱队,钻进荒草逃命,十逃九死,多半成了胡骑箭下亡魂。

其次崩的是底层辅兵。

他们本就不是精锐,甲不全、刃不利、饷银拖欠,日日白送死。眼看前军将官坐享其成、坐等功勋,后路兵卒日日流血送命,心中怨气越积越重。私藏干粮、抱团怠工、私下逃营,已成常态。

三支粮队的武官主官,亦是心力交瘁。

周承武,为人刚硬刻板,治军极严,起初还日日鞭打逃兵、勒令整队,可接连数次遇袭,手下兵丁死伤惨重,他自己左臂中箭带伤,如今也只剩硬撑,面上冷峻,眼底早已满是疲惫无力。

马明远身在一队,全程看尽底层惨状。

他不掌兵权,管不了军纪刑罚,只能管账、管人、管粮草调度。

他亲眼看着一车车粮草被烧、一个个民夫被杀、一队队兵丁带伤残喘。

最凶险一战,便是前几日浅河遇袭。

当时运粮大队刚渡浅滩,人马立足未稳,两岸枯草丛中骤然飞箭如雨。二十余草原轻骑借着河道地形掩护,直冲粮车中枢,目标极准,就是断粮、杀人、乱阵。

周承武急忙带兵结盾阻拦,奈何兵乱人慌,阵型瞬间撕裂。

韩安贴身护着马明远,眼见胡骑冲近,手提双锏直冲阵尾断后。

他本就肩有旧伤,衣衫伤口粘连,动作稍大便是钻心剧痛,此刻全然不顾生死。一骑胡人挥弯刀劈来,刀锋凛冽,寒光刺眼,韩安侧身硬躲,铁锏顺势狠狠砸下,正中马首,骏马痛嘶翻倒,骑手滚落,未及起身便被一锏砸晕在地。

接连数骑轮番冲杀,韩安左挡右劈,满身血污,旧伤彻底崩裂,血水顺着手臂淌下,沾满锏身。

阿奴持枪镇守左翼,身形稳如木桩。

草原骑兵擅长马战劈砍,不擅近身步战,阿奴枪术稳厉刁钻,专挑马眼、马腹、骑手腰肋破绽突刺。数骑轮番冲击,都被他硬生生挡回。

最后一名胡人弃马步战,短刀贴身偷袭,阿奴躲闪不及,后腰被刀尖豁开一道长口子,热血瞬间浸透布衣,他咬牙一声不吭,反手一枪捅穿对方肩胛,硬杀退敌人。

乱箭纷飞之间,马明远站在粮车之间调度收拢。

乱箭纷飞之际,马明远正高声调度兵卒收拢粮车,忽闻耳边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他心头一凛,仓促侧头避让,那支冷箭堪堪擦着额角飞过,锋利的箭镞直接划破皮肉,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顷刻间被血色遮蔽,周遭的厮杀声、马蹄声一时都变得模糊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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