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书生掌边,空谈伐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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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远接掌北疆军务之后,大定府衙公堂一连几日闹得沸沸扬扬。
他命人把北疆各处舆图尽数铺开,从大堂一直挂到廊檐下。自己端坐主位,手里捏着朱笔,对着一众随来的幕客高谈阔论。说话温声和气,倒像国子监里讲经的先生,张口便是王者之师、仁者无敌。
讲到兴起,他离开座位,拿着扇柄点着舆图上的山川河道,高声说道:“魏国公在此镇守十余年,一味修堡屯田,固守不出。数万边军白白耗着粮饷,寸功未立。北疆边患,根源在于夷狄心不归附。若以大宋礼乐王化感召各部,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经略边地的上策。”
满堂幕客纷纷附和吹捧,府里几个本地文吏见新帅摆出这般文治安边的架势,也跟着凑趣,一口一个张大人深谙圣贤之道,当以文德怀柔远人。几句奉承入耳,张宗远越发飘飘然,心底笃定,自己远比只会埋头整军守边的岳霖高明得多。
可戍边多年的老将们心里明镜一般。
他们跟着岳家两代人在边关摸爬滚打,见过草原的风雪,挨过游牧部族的偷袭,谁是真懂军务的将帅,谁是来边关捞军功镀金的权贵,一眼便能看穿。
张宗远到任多日,从不去军营巡查操练,不登隘口查验城防,不入库房清点粮草,整日和一群书生关在府衙空谈怀柔教化。
有一回议事,他竟把大青山与燕山的方位弄混,底下老将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提醒:“大帅,您方才说的东路粮道,实际在西路。出关门便是旧时辽人废弃的盐碱滩,夏秋尚可通行,入了寒冬,车马根本没法走。”
张宗远脸上半点愧色没有,随口应了一声,转头便和幕客闲谈别的,把老将晾在原地。
那老将站了半晌,无人搭理,只能悻悻退下。
日子久了,军中人人都瞧得明白,这位新来的兵马都总管,一门心思要靠一场北伐军功,回京博取爵位升迁。
往日岳霖治军,与士卒同吃同住,每到入冬必定亲自巡查各处粮囤,抚恤戍边兵士。如今主帅把边地军务当成朝堂清谈,一众老将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无处发作。
终于,几位追随岳霖多年的老将联名入府劝谏。
为首的步军统领赵巽,年过半百,鬓发斑白,右臂早年守边时被流矢射穿,如今连重兵器都提不稳。他也不多客套,直接将北疆秋冬气候、粮道险阻的旧档摊在张宗远案前。
“大帅,眼下已是深秋塞外。草场一日比一日枯黄,不出半月,寒潮便会席卷草原。此刻发兵深入漠北,战马无草料,士卒无冬衣,粮道漫长崎岖,一旦被草原骑兵截断后路,数万大军就要困死在荒原之上。末将恳请大帅暂缓北伐,先整肃军纪、囤积粮草、加固关隘,待来年开春再徐徐谋划。”
张宗远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湘妃竹折扇,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有看赵巽,缓缓将折扇搁在案上,语气冷硬:“赵统领,你久居边关,眼界被风沙困住,只懂龟缩自保,全无进取之心。你们这些岳霖旧部,张口闭口便是守成,朝廷耗费钱粮养着边军,难道只是用来闭门自守的?本帅奉圣命镇守北疆,本就是要开疆拓土、教化夷狄,连一场秋冬风雪都畏惧,还谈什么王化大义?还是说,你们心中只有旧主岳霖,全然没有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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