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马家众人,各守烟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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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没有月亮。
夏季气温还是有些燥热。
书房之内,马明远端坐案前,把这次北庄归来整理的几页杂记,重新誊抄了一遍。
该记的账目、该捋的琐事、该改的疏漏,全都整理妥当。随后放到一边归档。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面,晃晃悠悠。
静下来的这一刻,这六年积压在心底的零碎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伸手从书箱最深处,翻出了那本《荒年备要》。
册子年头久了,纸页发软发旧。祖父马国发的笔迹,落在灯下,看着格外沉敛苍老。
他不敢用力翻页,只伸指尖,慢慢点着纸页细看。
历年的情况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字句简短朴素,和祖父平日里说话一样,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可就是这寥寥数笔,让他眼前总能浮现出马家堡的老槐树。
想起祖父揣着旱烟袋,坐在树下,望着天边沉云,慢悠悠说过的话:
“老天爷要收人,咱们马家,得自己备好粮。”
一念至此,心底忽然发痒。
他很想回一趟马家堡。
不用做什么,就看看庄口的泥土、堂屋的旧门槛,再看看灶房顶上缓缓升起的炊烟。
随后,他想起了母亲吕氏。
小时候家里日子普通,不算宽裕。母亲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忙活家务。
灶上米粥咕嘟作响,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暖黄一片。
他醒得早,常常扒着门框静静看着。
母亲从不会催他去睡,忙里总会回头,对他浅浅笑一下。
没有太多言语,却足够暖人心肠。
如今他越走越远,离家越来越久,可母亲的那抹笑意,始终揣在心底,时时都是热的。
接着,脑海里浮现出弟弟马明义的模样。
想来这会儿,弟弟应该正在私塾背书。背不出字句,就咬着笔杆发愁,被先生打手心,也只能忍着不敢哭。
临走前,他只叮嘱弟弟听话懂事。
其实他心里藏着半句没说出口的话——哥一定会回来。
等他把前路蹚平、把家业站稳,弟弟就不必再走狭窄难行的老路。
只是兄弟之间,许多心里话,从来都不必说透。
他又想起了陈文昭。
那人天生话多,叽叽喳喳像林间麻雀,逮着人就能聊上大半天。
若是陈文昭知道,他这阵子在魏府碾压世家子弟、又扎根乡野种地务实,保准会打趣他折腾不休。
马明远想到此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浅笑。
笑意极淡,落在安静空旷的书房里,轻得像落叶坠地,无声无息。
自然而然,也想起了赵崇文。
想起大庙镇私塾里,那个心气极高的少年,昂首阔步从自己身侧走过的模样。
想起两年前赵家粮铺门前,对方身着绸袍,隔着半条街从容颔首的姿态。
更记得柳树湾一案事发后,赵崇文寻来之时,那张彻底失了底气的灰败面容。
马明远说不清自己对赵崇文是何种心绪。
无恨,无怨,只剩几分唏嘘可惜。
他早已看透,人世相逢皆是缘分。
不是所有旧识,都能一路同行到底。
有些人、有些交情,只能相伴短短一程。
路走到分叉口,便只能各自回望一眼,而后各奔前路。
中流山那一夜的场景,也清晰浮现在脑海。
震天的锣声、楚墨扯破嗓子大喊“马家少爷被围了”的焦急模样、漫山遍野绵延铺开的火把,像一条火龙横贯田埂官道。
那一夜,他彻底明白。
北疆这片土地,从来不只是泥土庄稼。
土里埋着恩情、藏着道义,藏着寻常百姓最质朴、最实在的人心。
所以他甘愿躬身下地、扎根务实。
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是真心希望,这些在北疆土地上勤恳求生的人,都能把日子过得安稳红火。
夜风穿窗,旧事翻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接连浮现。
他想起大伯马云雨。
此刻应当正在燕京街巷中奔波劳碌。
燕京权贵云集、商路纵横,最是鱼龙混杂。
大伯常年身着半旧青绸直裰,袖中揣着马家明眸镜、黄酒的货样,周旋于南北客商之间。
他不善饮酒,却能在酒桌应酬之间,把话说得周全得体、不卑不亢。
马明远仿佛亲眼看见,大伯立于朱门府邸的门房前,递帖求见,脊背永远挺直,不骄不馁。
马家生意能从松州一路铺开至燕京,大伯居功至伟。
还有大哥马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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