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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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清气和,荷风清雅。老夫闲居府中,备薄酒小宴,邀诸位文武贤才、士林俊秀一聚,不过闲叙诗酒、畅论风雅。”
他语气平和,全无居高临下的倨傲,反倒极尽宽和,顾及满堂人心。
“大定府地处北疆,扼燕云门户,虽非江南文薮,却亦藏龙卧虎,多有潜修之士。今日雅集,无官阶拘束,无门第高下,诸位尽可随性抒怀,畅意题诗。”
言罢侧身抬手,礼让身侧老者。
“今日诗赋品评,全权交由陆正则先生主持。先生乃建炎二年状元,当世文坛泰斗,精研诗律、洞明文脉。诸位少年俊秀若有佳作,得先生一语点拨,便是毕生文运造化。”
此语一出,满堂无人不心悦诚服。
宋代最重科名,状元出身,士林独尊。岳霖此举,既定了诗会规矩,又抬举了文坛前辈,更给足了所有士子上进期许,分寸拿捏、人情世故,臻至圆满。
语毕,岳霖微微颔首礼让,旋即缓步落座主位。
直至他端起案头清茶浅啜一口,满座紧绷的氛围才稍稍松弛,众人敢微微松身,却依旧无人敢高声言语。
马明远静坐末席,眼底了然。
三日程老先生所言句句不虚:岳霖深谙为臣之道、勋贵之术。
手握将门忠义名望,却不结党;坐拥北疆人心声望,却不越制;身居公侯高位,却谦抑守礼。一言一行,皆合宋廷规制,不张扬、不逾矩、不揽权、不招祸,是真正深谙官场生存之道的顶尖人物。
此时,陆正则缓步出列。
老者年逾七旬,须发半白,素衫麻履,儒雅冲淡,自带文宗风骨。他手中持一卷素白点名册,依循宋时文会旧例,逐一点名核验宾客。
点名不急不躁,循先官后民、先尊后卑、先长后幼的次序。
念及西廊推官沈怀远、东廊武将萧振等实权文武,老者皆微微停顿,目光颔首致意,以示重器礼遇。
待到名册后半段,念至寒门士子位次,陆正则清癯的目光,淡淡扫过端坐末席的马明远,微微滞留一瞬。
仅此一眼,无轻视、无赏识,只是公允打量、默记其人。
点名既毕,陆正则声如洪钟,缓缓宣题:
“今岁夏景正好,轩外荷风怡人。今日诗会,便以夏荷为题,不限诗体、不拘格律,绝句、律诗、古风皆可。限时一炷香,以诗言志,以文会友,择优品评。”
话音落定,廊外仆役躬身入内,依席分发端砚、新毫、素笺、墨锭。
宋时文会风雅,笔墨皆为规制器物,端砚细腻,竹笔挺阔,素笺洁白如雪。
转瞬之间,一炉沉香点燃,青烟袅袅,缠荷风、绕竹影,缓缓升腾。
满座宾客纷纷俯身研墨、铺笺、润笔,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满堂皆是勤勉构思、提笔抒怀之声。
人人争先,欲借公府雅集展露才情,博文宗青眼、得权贵留意,为日后科场、仕途铺路。
唯独马明远,端坐不动。
砚中墨汁渐渐研开,笔锋早已润透水润,素笺平铺案头,整洁如新。
他指尖轻轻摩挲笺纸微凉的边角,目光越过满堂忙碌人影,落向池心那一朵含苞未放、亭亭独立的夏荷。
众皆争鸣,我独守静。
众人争先,我独藏锋。
他心中主意已定:不抢开篇,不做惊语,不写奇句。
待一炷香将尽、众人尽数落笔之后,再随大流敷衍一首合规合律的寻常诗作,平平无奇、中规中矩,既能合规交卷,不失礼数,又能泯然众人,隐去所有锋芒。
风声、水声、墨声、呼吸声,交织成宋室北疆最清雅的一场文会雅韵。
马明远隐于末席光影之间,敛尽少年锐气,藏起满腹经纶。
静待香尽,静待人静,静待无声蛰伏,安稳渡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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