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六年救命恩,今夜以命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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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中流山,瞬间醒了。
家家户户房门轰然推开,灯火次第亮起。没有人喊话动员,没有人牵头组织,刻在骨血里的恩情记忆,让所有村民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青壮汉子从床上弹身而起,衣衫不整、赤着脚底板,随手抄起身边家伙——锄头、扁担、铡刀、连枷、顶门木杠,能拿的统统抓在手里。上了年纪的老农也拄着拐杖紧随其后,眼里满是急切与愤懑。
点点火把从各家窗棂、门缝透出来,迅速汇聚成片,顺着田埂、官道绵延铺开,像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浩浩荡荡朝着柳树湾方向狂奔推进。
功德祠前更是一片沸腾。
方才宴席刚散,灶火未熄,空气里还飘着卤肉余味与淡淡酒香。马家伙计、庄户子弟尽数在此收拾残局。
随着楚墨传来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
斛律银蹲在井台刷锅,听见锣声瞬间抬头,手中锅刷径直掉进井中,浑然不顾,起身就冲。牛进达劈柴的斧头狠狠扎进木桩,拔腿狂奔。马长安、马长城兄弟扔下手中泥刀,一人抄起功德碑旁的粗长扁担,一人抓起厚重青砖,眼神决绝。
赵猛最为迅猛,一把撞开身前条凳,攥起桌脚大块青砖,怒吼一声率先开跑。
斛律银、牛进达、王家子弟、私塾旧友,二十余条壮汉紧随其后,人人手持器械,气势滔天,顺着火光官道,奔赴河滩死战之地。
此时的柳树湾河滩,早已血染泥泞、狼藉一片。
侧翻的马车斜卡在淤泥之中,拆卸下来的铁皮挡板死死挡在正面,板面密密麻麻插满弩箭,箭尾摇晃,触目惊心。满地踩踏的烂泥混着血水,糊成暗红一片,处处是打斗痕迹、散落兵刃。
斛律金浑身浴血,左臂衣襟彻底被血水浸透,伤口血流不止,顺着长枪杆滴滴坠落,可一杆岳家长枪依旧稳如泰山,死死抵住正面悍匪,半步不退。
韩安肩头伤口崩裂,新血不断渗出,双臂酸胀欲裂,可一对秦家双锏翻飞如风,刚猛威势不减分毫,镇死车前所有缺口,不给敌人半分偷袭空隙。
马明远半蹲掩体之后,身姿稳得纹丝不动。左手铁板插满断箭,右手单刀血槽盈满,鲜血顺着刀尖缓缓滴落,砸在泥泞里,无声却慑人。
张氏兄弟带伤疯搏,剩余亡命匪徒轮番强攻,刘三躲在暗处不断嘶吼催战,步步紧逼,妄图拼死绝杀。
“压上去!全都压上去!耗死他们!”
就在匪众即将再度合围的刹那!
一道黑影马蹄惊雷,冲破夜色,直落河滩!
吕文清翻身落马,镰刀铁锹双持在手,不懂招式、不讲究章法,凭着一身农活练出的蛮力与悍气,径直杀入战圈。
一锹横扫,劲风呼啸,直接抡翻一名侧面绕袭的匪徒。那人闷哼一声重重砸进泥地,浑身震麻,半晌爬不起身。
另一名匪徒见状,提刀怒劈而来,刀锋凛冽、直奔面门。吕文清无惧无退,举镰硬架!
金铁交鸣,火星炸闪!
巨大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可他牙关紧咬,一瞬不退,再度躬身扑上,死死缠住对手,不给对方靠近马车的机会。
也就在这一刻,大地隐隐震颤。
远处官道之上,闷雷般的脚步声层层逼近,不是三五人、数十人,是上百双脚同时踏碎夜色的轰鸣!
漫天火把燎原而来,刺破漆黑夜幕,将整条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之下,一张张乡民面孔通红暴怒,有历经灾荒的老者,有年轻力壮的汉子,人人目含怒意,奔赴而来。
六年前大荒绝境,是马家开粥救命,是马明远献策以工代赈,给了他们饭吃、活计、田地,给了这一村流民安身立命的根。
救命之恩,重于三生。
今日恩公遇劫,全村人舍命相报!
“马少爷莫怕!我们来了!”
“谁敢伤恩公分毫!拼死杀退贼寇!”
“柳树湾贼匪,一个都休想放肆!”
震天吼声滚滚压来,震得苇荡宿鸟惊飞四起,白涧河水暗流翻涌,整片河滩杀气尽数被千民怒势碾压覆盖。
刘三原本狰狞疯狂的脸色,瞬间煞白扭曲。
他扭头望向官道尽头那片燎原火海、人山人海,听着震耳欲聋的怒吼,看着源源不断狂奔而来的乡民,再看己方死伤过半、仅剩寥寥残匪的惨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完了。
十二精锐死士,死伤殆尽,仅剩几个带伤残兵。
对面少年护卫战力逆天,如今数百乡民驰援合围,大势彻底倾覆,再无半分胜算。
留下来,唯有死路一条。
“撤!全速撤!”
刘三再无半分恋战,嘶声嘶吼,转身毫不犹豫扎进深处芦苇荡,亡命逃窜。
残存的张犇、张放残部与几名弩手见状,彻底军心溃散,再也不敢缠斗,丢盔弃甲,紧随刘三身后,狼狈钻进密密匝匝的苇丛,借着夜色掩护,仓惶奔逃,眨眼便消失在幽深苇荡深处。
河滩死局,顷刻崩盘。
赵猛一众汉子率先冲至滩前,手持青砖扁担,顺势清剿残留零星匪踪,封锁苇荡出口,防备贼人去而复返。
斛律银提扁担护在兄长身侧,看着满身血伤的斛律金,眼底满是心疼与怒意。
吕文清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扔下手中镰锹,大步冲到马明远身前,伸手仔细抚过他肩头、后背、四肢,一遍遍确认伤势。见外甥只是些许皮外伤、未曾重伤,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面皮稍稍缓和,眼底怒火依旧炽烈。
晚风卷着血腥与泥腥扑面而来。
火把通明,万民伫立。
旧锣余音还在山野间回荡。
六年恩情,一朝回响。
中流山的人,用最朴素、最滚烫的方式,守住了他们的恩公,守住了当年那一场绝境里,来之不易的新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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