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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拂晓备宴,乡贤聚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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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前最是动人心魄者,是一方功德巨碑与两壁丹青壁画。

丈余青石功德碑矗立于祠前正中,碑额镌刻「河屯田功德碑」,碑身密密麻麻镌满当年开荒赈粮、兴修水利、以工代赈的有功之人。上至州县官吏、乡里族长,下至捐粮商户、出力流民,无一遗漏。

马家祖辈马国发之名,赫然列于商户榜首,镌字历历:捐粮一百石,一百贯。

最末一行年少题名,便是马明远。全州唯一稚子留名碑上,乃是当年通判周世安特批,以纪屯田方略出自少年手笔,功不可没,士林乡里人人皆知。

祠堂东西两壁壁画,更是松州一郡岁月缩影。

东壁绘《松州旱荒流民图》,笔触苍凉沉郁,绘尽昔年大旱之地裂土涸、河渠断流、老弱流离、沿街乞食的惨状,是流落北疆的燕京老画师亲笔留存,字字泣血、历历惊心。

西壁绘《白涧屯田兴业图》,再现当年万民兴农盛景:官吏丈量田亩、兵丁疏浚河渠、农夫扶犁耕种、士子执册核账、乡妇担水送食,百业同心、共兴荒土。落款皆是当年参与屯田助学的松州县学师生姓名,孙仲益之名亦在其中。

一荒一盛,两画对照,记一郡苦难,载一方新生,故而此地历来为松州士子怀古励志、观礼明德之地。寻常商贾宴乐不敢亵渎,士子雅聚亦多守礼清净,似今日这般百人大规模乡饮盛席,自建祠以来尚属首例。

马长安前日早已专程前来拜会看管祠堂的何老吏。

何老吏年逾六旬,跛足独居,早年曾为镇公所书办,荒年之时专职登记流民、看管粥棚,冬日受寒冻残一足,事后被官府安置守祠。他无家无室,半生孤苦,却始终感念当年马家捐粮赈民、救活无数流民的恩德,自身姓名亦镌于功德碑上。听闻马家要在此设乡饮雅宴、款待士林同窗,他一口应允,分文不取场地之资,只殷殷嘱咐:莫污碑画、勿失礼度。

此刻何老吏拄着木拐立在祠前廊下,望着满场少年井然劳作,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漾起温和笑意。

牛进达扛着一筐木炭缓步经过,被老吏出声唤住:“后生,可是牛万广家的孩儿?”

牛进达放下竹筐,垂手躬身行礼,老实应声。

何老吏眯眼端详少年挺拔身形,感慨万千:“你爹当年荒年日日守在粥棚,朝来最先、暮归最晚,苦熬一冬护住无数流民性命。一晃数年,昔日苦人子弟,如今皆已长成栋梁。”

日头渐升,晨雾散尽,祠前广场愈发忙碌有序。

石灶依山搭就,赵猛引众后生架起铁锅、添薪引火,灶火熊熊升起;牛进达劈就的干柴整齐码垛,烟火洁净无烟;斛律银居中调度,往来巡察,规整席位、厘定次序;马长安、马长城分门别类,将荤素卤味、山货蜜饯、酒坛食器有序排布;张知远率一众旧友铺开粗麻席布,依宋代乡饮齿序排布座次;王耀祖逐一安放竹签名帖,长幼有序、尊卑分明,严守士林礼规。

马云海晨间亲至一趟,独自立于功德碑前静静伫立良久。望着父辈镌字历经风雨依旧清晰,再看祠前万顷良田、满目生机,心中感慨深沉,默然无言。

临近午时,整场宴席筹备尽数落定。

三座石灶沸水翻滚、蒸汽袅袅,卤香、果香、酒香漫遍槐下祠前。青麻席布铺展齐整,百十余席位井然排布,名帖端正、次序严明。白涧河清风穿场,吹散暑气,古槐浓荫庇佑全场。

沈家酒楼昨日早已应诺全权承办膳食,双倍备料、精工烹制,两百余份吃食尽数备妥,只待吉时开席。

乡礼齐备,陈设周全,人心安稳。

松州近年难得的少年乡饮雅聚,万事俱备,只待群贤赴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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