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少年担日月,丹心为万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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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安素来行事果决。心意既定,便再无半分犹疑。
中午散学之后,松州县学钟楼忽然破例响起三声沉钟。
这并非朝夕上下课的寻常钟鸣,而是整座学宫召集全员生员的号令。
厚重钟声穿透层层飞檐,掠过明伦堂肃穆屋脊,漫过金秋覆叶的银杏林,最终落进校场之上尚执白蜡杆、未及散场的生员耳中。
整座静谧学宫,顷刻被震得醒转过来。
众生员不知何事,纷纷放下手中书卷、棍棒,自各斋讲堂次第而出,顺着整齐青砖墙甬道,朝明伦堂前广场汇聚。
不过一炷香光景,偌大广场已然黑压压一片。
甲乙丙丁四班百余生员尽数到齐,自十八岁老成甲班老生,至七八岁尚显稚嫩的丁班幼童,皆依班次立得整齐肃静。
诸位教谕亦悉数到场。
孙仲益立于最前,依旧是素来不苟言笑的严师姿态,只是目光扫过满堂生员时,冷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刘教谕抱臂立在廊下,神色沉静。郑教谕腰间仍悬着骑射课业所用的鹿角扳指,风尘未褪。就连平日深居简出、埋首笔墨的陆教谕,也破例现身,静立人群一隅,手中尚捏着一卷未批完毕的生员字帖。
郑怀安缓步立于明伦堂石阶之上,环视全场,轻咳一声,直截了当道出正事。
松州河屯田大坝工程已然全线铺开,偌大工地,最缺的便是识字、能算、懂条理之人。县衙特向学宫求助,恳请诸生分批轮值赴工,司职记账、管料、验工、调处民务纠纷。每日仅值两个时辰,绝不耽误日间正课。全程自愿,绝不强派。
言罢,他侧身退让半步,让出石阶正中位置。
“此事始末利弊,无人比马明远更清楚。由他来说。”
马明远应声出列,拾级而上。
少年转身,直面满堂百余同窗。晨光亮过飞檐翘角,尽数落于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之上,映着那张尚带稚气、却异常沉稳静定的面容。
他不急开口,只静静俯瞰全场片刻。
广场寂然无声,唯有秋风穿林,簌簌作响。
“诸位同窗。”
马明远终于开口,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人心,穿透满场寂静,如长风落地,激荡四方。
“松州城外河滩之上,如今有三千北地流民。他们不是读书士子,无诗书傍身、无家业可依。今夏大旱赤地千里,田土干裂、家园尽毁,许多人骨肉离散、颠沛无依。他们跋涉千里逃至松州,所求从来不是富贵荣华,只是活下去,只是求一方安稳,求一世安生。”
场间细碎私语尽数消散。
原本窃窃交谈的甲班老生纷纷敛容静立,目光牢牢凝在石阶少年身上,心头悄然震动。
“而今他们昼夜劳作,顶烈日、踏泥滩,筑堤修坝、开垦荒滩。此坝一成,松州河两岸万一千亩废滩尽成良田,从此松州粮产自足、米价可平,千家万户不再受粮荒之苦。此田一开,流离百姓得以安家立业、扎根求生,乱世漂泊之人,终有归处、终有温饱、终有希望。”
他抬眸,目光灼灼,声气陡然激昂。
“我辈读书人,生于斯土,长于斯民!读书从来不是独善其身,学问从来不是案头虚文!读书为百姓,立身为万民,少年当担天下苦,书生当护世间人!”
一语落地,满堂心神俱震。
“世间所有安稳,从来不是天生所得,是有人肯流汗、肯吃苦、肯付出、肯为先人立命、为生民担当!我们今日走出书斋、踏入工地、经手尺寸土石、理清一笔账目、化解一桩纠纷,不是帮旁人,是替松州百姓扛一份辛苦,替乱世苍生担一份责任!”
“百姓安乐,方是家国安稳;万民富足,方是天下太平!”
前排的沈谦骤然攥紧掌心,胸口热血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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