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丁班沈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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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外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身量不高,肩背微微有些佝偻,像是常年伏案读书落下的习惯,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
见马明远亲自开门,他连忙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动作规整,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马师弟,”
沈谦直起身,耳根微微泛红,
“你回城好几天了,我、我一直想来找你,又怕打扰你休息。今日总算鼓起勇气来了。我爹让我来谢谢你——他说,自从我跟着你学了算学,现在帮他算账算得又快又准,以前一个时辰才能算完的账目,现在两炷香就能理清楚。他让我务必来请你到家里坐坐。”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像是提前背好的腹稿,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淹没在巷口吹来的秋风里。
马明远看着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粗大,指腹上还有几道被算筹磨出来的薄茧,那是练算学练出来的痕迹。
沈谦在丁班时素来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极少与旁人交谈,家境在县学里算是最差的那一档,平日里连公厨里最便宜的腌菜都要省着吃。他能在自家门口说出这番话来,想必是鼓了极大的勇气。
马明远没有犹豫,朝他笑了笑:“沈师兄,不必客气。你家的酒楼在哪儿?带我去参观参观。”
———
沈谦家的酒楼开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说是酒楼,其实就是一间两层的旧木楼。楼下摆了五六张方桌,楼上隔出了两个雅间,门窗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了好些,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门
楣上挂着一方旧匾,上书“沈记酒楼”四个字,漆色暗淡,不知挂了多久了。
马明远跟着沈谦进门时,沈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里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儿子领着一个穿着素色襕衫的少年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桌沿。
“可是马家冰卤的小东家?”沈掌柜绕过柜台迎上来,朝他深深作了一揖,“犬子在县学多蒙你指教算学,如今帮我算账算得又快又清楚,这份情义沈某记在心里。”
马明远侧身避开他的大礼,躬身还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沈伯父客气了。沈师兄用功,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学生不过是写了几页讲义,担不起这份谢。”
———
沈掌柜憨厚一笑,亲自下厨炒了两道菜端上桌。
一道酱焖鱼,一道炒时蔬,虽是寻常家常味,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席间沈谦说话不多,只是时不时给马明远添茶,每次添茶都只倒七分满,端得稳稳当当。
倒是沈掌柜话多些,絮絮叨叨地说起酒楼的难处——巷子深,门面旧,菜色寻常,揽不住贵客,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吃了几口菜,沈谦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马明远:“马师弟,你在县学的名声其实比你想的大得多。那些世家子弟虽不愿意主动来找你,但私底下都在传抄你的《算学启蒙》。你若是愿意主动去走动走动,松州城里那些有名望的老先生,一定会见你。你若是不嫌弃,我爹在城里也算认得几户人家,我可以陪你去走一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拘谨,显然不常向人提这样的建议。马明远看着他那双认真地望着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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