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缓策驯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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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紧,县学校场秋霜覆草,凉意浸透弓甲。
次日骑射课业落幕,一众生员收弓散场,唯有耶律信驻足未离。他如常射完最后一轮箭靶,箭箭正中红心,射术依旧冠绝部族班,可心底始终记挂着昨日马明远的点拨,心绪未曾完全平复。待同窗尽数离去,他提着箭囊,径直走向正在清点军械的郑教谕。
郑教谕指尖抚过一根根箭杆,头也未回,语气平淡:“课业已毕,还有何事?”
耶律信躬身行正规学礼,没有丝毫绕弯,直言来意:“学生想请教教谕,边军安抚受惊狂躁战马,所用安神草药是何物?”
郑教谕清点箭矢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打量眼前少年。
耶律信素来只痴迷骑射弓马,素来不问草木药性,今日突然询问军马安神药材,实在反常。但他身为教谕,向来不窥探生员私事,只将箭矢归置妥当,沉声作答:“军中常用宁神草,药性温润平和,晒干研粉拌入马料,可平缓牲畜躁动心绪,不伤气血灵智。只是药量分毫不能差错,过量损其本源,不足则毫无效用。此草随处可见,并非珍稀药材。”
“微量安神,不伤本源。”
耶律信默默记下这八字关键,彻底分清了温和草药与烈性迷药的本质差距,再度郑重拱手致谢,转身离去。
看着少年挺拔远去的背影,郑教谕微微颔首,暗自感慨。初入学时的耶律信傲气满身,自持部族少主身份,心高气傲不懂变通,如今已然能放下身段虚心求教,褪去一身莽直锐气,心性已然大有长进。
日暮时分,暮色合围县学,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耶律信避开同窗,独自走出学门,去往城中药铺寻访宁神草。他接连问了两家药行,都只有人用汤药,并无牲畜专用安神草药,直至走进一间老字号药铺,才寻得此物。
白发老药师取出粗布药袋,倒出一撮灰绿色干草,清淡草药香扑面而来,全然没有蒙汗药刺鼻迷乱的气息。药师善意叮嘱:“此草专为牲畜定神,药性平和,却不可给人服用,切记。”
耶律信低头看着掌心干草,心中清晰浮现两条驯鹰绝路与生路。
一条是部族前人走过的捷径:蒙汗药起效极快,能瞬间压制鹰的野性,可药性霸道剧毒,直接损毁鹰的神智脏腑,最终雄鹰要么呆滞废亡,要么暴怒自残,无一善终,是彻头彻尾的饮鸩止渴。
另一条便是马明远指点、郑教谕佐证的新路:宁神草温和缓进,无法快速驯服猛禽,却能护住海东青的灵性与筋骨,慢慢抚平狂躁戾气,虽慢,却无致命隐患。
片刻思忖,他彻底摒弃急于求成的杂念,谢绝药师多添草药的好意,只购入一小包宁神草,严守微量用药的底线,随后快步返回西院斋舍。
回到居所,耶律信紧闭房门,隔绝外界喧嚣,将干草平铺于白纸之上,对照两位师长的叮嘱,仔细揣摩药性与用量。他彻底理清核心逻辑:古法硬熬是以人鹰死战消磨野性,两败俱伤;烈性迷药是以毒伤鹰,治标毁本;唯有先以温和草药安定鹰之心神,再循序渐进沿用部族古法对峙,刚柔并济,才是两全之法。
思虑通透之后,他铺开素笺,提笔给远在草原的父亲书写家书。
信中他没有半句虚言,直白点明部族当下的致命困境:距离向朝廷进贡海东青仅剩三月,今年留存的三只上等猎鹰心性躁动、状态萎靡,沿用往年断食不眠的硬熬古法,大概率会尽数暴毙;同时如实写明部族过往误用蒙汗药驯鹰的惨痛教训,点明烈性药物永远不可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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