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少年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赴秋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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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破晓,晨雾尚笼罩学宫之时,他便已然端坐明伦堂伏案读书;夜深人静,灯火渐次熄灭,他永远是藏书楼最后一个收拾书卷、踏月而归的学子。
书案一角,厚厚一摞策论草稿高高堆叠,纸页边角尽数被反复翻阅至卷边磨损,纸面深浅墨迹交错纵横,每一篇策论,皆经过三遍以上删改增补,字字皆是心血。
三年前秋日县学选拔大考,他发挥失常,策论崩盘,最终遗憾落榜,铩羽而归。
那场刻骨铭心的失利,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根在他心底,日夜隐隐作痛。他从不对外人诉说考场失意,也不愿展露脆弱,只是悄悄捡回自己盛怒之下撕碎的策论碎片,一点点小心翼翼拼接完整,夹在随身常读的《论语》扉页,日日翻看,时刻警醒自己切莫重蹈覆辙。
他曾在典籍扉页郑重写下姓名,弥补了过往三年求学路上的空缺,可他想要的从不止纸面一个名字,而是一场光明正大、无可辩驳的胜利。
科考三年一开,这是赵崇文第二次踏入秋闱考场。马明远、陈文昭、韩安皆不过八岁稚龄,距应试之岁尚远,无缘今科。可三人深知挚友此番重考背负的重压,尽数凝神细听,倾尽所学为他查漏补缺。
此战于赵崇文而言,只许胜,不许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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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散课钟声响起,四人并未随人流前往公厨享用午食,而是一同移步僻静清幽、少有人往来的务本斋,闭门论学。
赵崇文沉默落座,从容从书箧之中取出一叠泛黄旧纸,轻轻平铺于木桌之上。
纸页褶皱密布,痕迹清晰可见,分明是当初被人用力揉搓成团,而后又被主人耐心展平压整,藏着他长久以来不愿直面的挫败过往。
他抬眸看向三位挚友,语气平静坦荡,再无往日的自卑偏执,坦然直面自己曾经的惨败:“去年县学选拔考,我全盘皆输,病根全在策论。这是我当日考场亲笔原文,前日我重新默写全篇,逐字逐句复盘批注,把考场之上所有行文弊病、思虑疏漏,尽数标注明白。”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文稿缓缓推至三人面前。
文稿页面左右分栏,泾渭分明:左栏是原汁原味的考场旧文,右栏是他亲笔写下的复盘批注,黑墨原文、朱红批语对比鲜明,所有问题一目了然。
三处致命行文短板,被朱笔重重圈点,醒目刺眼:其一,破题拖沓迂回,开篇冗长铺垫,迟迟不肯点明文章核心主旨,阅卷考官极易心生倦怠,开篇便落下基础失分;其二,行文一味堆砌古籍典故,盲目炫示学识,通篇引经据典,却无自身独到政见与务实思考,全文空洞浮泛,没有文章风骨;其三,结尾仓促收束,来不及回扣开篇立意,首尾无法呼应,整篇策论虎头蛇尾,文章结构残缺不全。
马明远俯身静静细读,指尖顺着工整有力的朱批缓缓下移,看完通篇复盘,轻声开口:“你的批注文字,篇幅已然远超原文,可见你复盘之时,极尽用心。”
“一朝落败,方知自身浅薄。”赵崇文抬眼,目光坚定澄澈,没有半分闪躲,“同样的过错,今年秋试,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陈文昭拿起文稿从头通读两遍,越读越是心惊,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汗。他至今尚未亲身登上考场,仅仅看着这些真实的考场行文陷阱,便已然真切感受到科考行文的严苛凶险,心生寒意。
韩安不言不语,默然接过文稿,逐字逐句默读细看。他经学根基不及其余三人深厚,却看得格外专注认真,唇瓣轻轻翕动,默默将所有策论易错要点、行文雷区尽数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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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外清风穿廊而过,卷起窗棂边角,院内竹叶沙沙作响。四人围坐案前,无人言语,唯有笔墨纸砚相伴。赵崇文伏案疾书,将方才所得一一记下;马明远执卷静观,偶尔提笔在纸侧落下几字批注;陈文昭逐段细读,不时轻声提醒引文出处;韩安依旧坐在最末,默然研墨,将墨汁调得浓淡恰好。
窗外日光渐移,银杏叶缓缓飘落,厚厚铺满青石甬道。钟声再度响起,回荡学宫四野,悠悠不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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