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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马家堡的日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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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州的长夏,自河滩水暖而起。

连日南风烘透四野,日头一出便滚烫灼人。远山草木浓绿沉郁,坡地粟豆、河滩秧苗齐齐抽枝展叶,满眼翠色铺展至天际。晨间露水凝在禾叶尖,待朝阳爬升,转瞬蒸腾散尽,泥土干得飞快,田间便日日少不了浇水除草的活计。

马家堡依旧雄踞村西高台,赭红断崖壁立如削,崖下白涧河环流不息。青石长坝箍出半里深潭,水波温软,麻鸭整日浮在水面纳凉。前年冬里加固的石砌堡墙经暑气蒸晒,糯米灰浆愈发坚硬,四角角楼弓矢常备,值守护卫倚着箭垛避日,偶有灰斑鸠落于垛口,几声轻啼,便振翅飞向连片青田。

堡墙登高一望,整座马家村浸在盛夏蒸腾的薄雾里。六七十户青瓦土墙错落倚坡而建,檐下悬着晒干的草绳、竹筐,处处农家器物。村道两侧苇席摊开,晾着干菜与草药,少有新谷——眼下尚是耘苗时节,离秋收尚远。几名裹蓝布头巾的妇人,或是担水往田,或是携锄下地,步履匆匆。墙根老狗趴卧阴影里,舌头长长耷拉,懒得动弹半分。

整片乡野,无一处不忙浇水、除草。

田埂上,马国发蹲在粟豆地头,旱烟袋衔在嘴边,烟锅星火在热风里忽明忽暗。身前连片青苗长势汹汹,杂草顺着田垄疯长,缠在禾苗根际,抢水夺肥。他伸手拨开一丛野草,根须盘绕粟秆,随手拔起掷在一旁。指尖抚过粟叶,叶片被日头晒得发蔫,须得赶早浇灌。

“这几垄地,晌午前务必浇透,杂草要除得干净。”

他低声自语,缓缓起身,拍落满手泥土。靛蓝粗布短褂后背早已汗湿,印出深色水痕,他随手抹一把额角汗水,背着手顺田埂往河滩水田行去。

身后一行人紧随。

保丁马青壮年逾四十,鬓间杂着白发,赤着臂膀,肩头搭一块粗布汗巾,手里扛着锄头。身后三名少年各有差事:十六岁的马长城沉稳持重,肩挑两只木桶,预备引渠水浇田;赵强虎头虎脑,一手攥短锄,专除田埂深处乱草;马长安一身素布长衫,不持农具,怀中抱着账册,要记各块田地浇灌、除草的时日,核算水肥耗用。

“老太爷。”马长城快步赶上,抬手指向河滩水田,“渠里活水充足,水田稗草丛生,要不要今日多拨两人下田薅草?”

马国发抬手搭凉棚,望向河滩连片水田。

白涧河拐弯的荒滩,前年经马云雨带人清石开渠,辟出的水田。此刻满田青秧亭亭立在浅泥之中,水色映着天光,一派碧莹莹。只是水田最易生稗草、浮萍,稍不打理便会盖过稻秧,耗损地力。每日清晨、傍晚,都要有人赤足下田,俯身逐一薅除。渠闸每日早晚开合两次,引活水循环入田,护住秧苗根基。

“多添两人无妨。”马国发放下手,语气沉稳,“日头太烈,正午歇晌,只趁晨昏凉时下地。旱地浇水忌大水漫冲,要沿根慢淋;水田稗草务须连根拔净,留一丝根须,不消两日又会蔓延。”

他顿了顿,又细细嘱咐:“各家自留地也得盯紧,暑天草长一日一个样,耽搁三五日,禾苗便要被草盖死。你父亲在东墙下囤了沤好的绿肥,待雨后薄撒一层,地力方能续上。”

马长城认真记下每一句,走到渠边,舀半桶清水,缓缓淋向几株发蔫粟苗,水珠顺着茎叶渗入土中,青苗片刻便稍稍挺起。

“老太爷,今年秧苗比去年旺得多。”少年难得开口。

“是你父去县城采的耐暑稻种。”马国发眼底透出几分赞许,“价虽高,却耐热耐涝,适配咱们松州河滩暖泥。这稻种还是明远比对农书挑拣的。那孩子身在县学,课业之余常翻农事典籍,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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