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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明伦堂算学悟道 务本斋长夜藏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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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偏厅,算学开课。

高窗映静堂,室中清寂无尘。墙面悬着一具老旧漆木大算盘,木纹沉敛,包浆厚重,尽是岁月沉淀的古朴气韵。

授业的算学教谕周老,半生潜心格数推演,性情温厚舒缓,举止从容不迫。平日静坐看似平和无争,可十指拨珠之际,却疾如风雨、落势雷霆,昔年创下的州学算学大会纪录,二十年光阴流转,始终无人能逾越分毫。

周老执教数十载,阅尽天下学子,所见不过两类庸常:其一愚钝闭塞,顽然不开窍,实属朽木难雕;其二只会死记硬算,固守刻板章法,不求义理根源,终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直至马明远入学报到,方才打破他半生所见的桎梏。

新生摸底之日,雉兔同笼、分粟均数等《孙子算经》传世难题铺陈案前。满堂生员蹙眉凝思、俯首掰算,绞尽脑汁仍迟迟无解之际,年仅八岁的马明远早已落笔收卷,字字端正,答数分毫不差。

周老心中剧震,当即接连出题试探。从衰分、均输、方程等基础章法,到《九章算术》《数书九章》中的幽深难题,层层递进,步步刁钻,尽是当世算学晦涩精髓。

可任凭题目何等繁复艰深、迂回曲折,马明远总能一眼破局,落笔迅捷。其解法跳出古今陈规,不循腐儒旧套路,思路新颖通透,每一步推演皆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无半分疏漏。

周老越试越惊,心绪层层翻涌。几番深度推演试探后,他已然笃定:此子算学天赋,早已超越县学范畴,凌驾州学同辈之上,是数十年难遇的旷世奇才!

此事如风疾传,转瞬震动整座松州学宫。

自此,丙班老生、乙班优才、部落勇武学子,乃至素来清高自矜的甲班翘楚,但凡遭遇算学困题,皆络绎奔赴务本斋,登门求教。

白日的务本斋,车马不绝,人声往来,终日喧嚣。

唯有廊下的韩安,始终静坐如故。白蜡杆横置膝头,身姿挺拔如松,默然伫立守护,不言不语,自带凛然威慑。令所有登门问学的生员心生敬畏,守礼知止,不敢有半分放肆轻慢。

面对众人求教,马明远向来谦和有度,来者不拒,耐心拆解每一道难题。

他讲学从不搬用晦涩生僻的官家术语,唯以简笔图解拆分脉络,以通俗白话阐释义理,直击题眼核心,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纵使资质平平的学子,亦能一听即通、一学便会。

陈文昭日日旁听,日久观心,心中震撼愈发深重。他渐渐发觉,马明远推演算学、撰写策论、参悟经义,路数全然相通——必先立定根本核心,再梳理千丝脉络,最终归于世间大道至理。

一日课后,陈文昭终是按捺不住满心敬佩,拱手轻声发问:“明远,你何以学识渊博,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彼时马明远正低头整理案头古卷判例,闻言抬眸,眉眼清宁,神色淡然,字字澄澈而出:

“世间万般学问,万变不离其宗。世人皆逐浮华技巧、旁枝末节,唯我专守根本大道。核心既立,纵千变万化,亦可从容破局,无往不通。”

言语坦荡,无半分少年骄矜傲气。

世人不知,他前世所学的系统数理思维、严密逻辑体系,足以碾压当世所有古算章法。可他从未有半分轻视古人智慧之心。

这无代数符号、无系统公式的古朝,先贤以算筹为器、以文字推演,穷尽智慧破解天地数理万般难题,其中蕴藏的匠心积淀、思辨精髓,皆是值得躬身敬畏的千古智慧。

他不过是站在前人积淀的肩膀上,以后世通透的思维,洞穿了世间学问的本质规律。

半月观学,半月试探。

周教谕心中早已彻底笃定,马明远天赋通天,悟性超凡,以自己半生所学,已然不足以授其学识、启其前路。

暮色垂落,课毕堂空,周老将马明远单独唤至自己的藏书书房。

书房四壁立满书架,不见寻常儒家经卷,满目皆是历代算学孤本、前朝手抄珍籍。泛黄纸页藏岁月,幽幽墨香沁人心脾,尽是世间难得的格数典藏、不传绝学。

周老踮起脚尖,徐徐取下顶层一册薄卷,封面四字笔力苍劲、古朴沉穆——《测圆海镜》。

此书乃是当世天元术的至高典籍,最接近代数大道的顶尖算学绝学,精深玄妙,早已远超县学授课的所有范畴。

他翻卷书中,择选其中最为深奥的高次方程难题,神色郑重,沉声发问:“此天元术奥义,你可能勘透其根本原理?”

马明远接卷细读,片刻之间便贯通全篇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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