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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北国风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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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对岸,立着一座荒废古庙。

庙宇规制简朴,仅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房,青砖砌就的墙体饱经风霜,砖缝间青苔丛生、野草蔓延。屋顶瓦片残缺破损,多处镂空,露出内里黝黑的木梁。庙门虚掩,朱红漆皮大半剥落,露出底下原色木胎,经长年风雨冲刷,早已暗沉发黑。

庙门之侧,筑有一座小巧石亭。四根石柱撑起歇山亭顶,瓦面爬满厚密青苔。亭中置一石桌、两方石凳,桌面刻有陈旧棋纹,经年摩挲打磨,纹路已然模糊难辨。亭柱上镌有一副对联,字迹漫漶残缺,依稀可辨“山色”“水声”二词,余字皆被岁月隐去。

“我们入内一观?”陈文昭侧目问道。

赵崇文未发一言,径直迈步走向庙门。抬手轻推,老旧木门的门轴发出干涩悠长的吱呀声响,宛若老者低声轻咳。院内荒草萋萋,长势及膝,步履踏过草丛,簌簌声响错落四起。

正殿大门敞开,殿内空空荡荡,无佛像、无香案,唯有靠墙摆放的一方石桌、两只石凳。桌面积着薄薄一层浮尘,留有炭笔书写又刻意擦去的痕迹,斑驳模糊,辨不出分毫字迹。

“当年官家途经此地,便在这殿中休憩暂住。”赵崇文立在殿门口,并未入内,语声清浅,字字清晰,“彼时庙宇香火鼎盛,尚有僧人驻守。后来僧人散去,香火断绝,古刹便日渐荒芜至此。”

陈文昭探头向内张望,见殿中空无一物,难免心生怅然:“竟什么遗存都没有了。”

“旧时物件,尽数被迁走了。”赵崇文缓缓道。

辞别古殿,马明远缓步走入石亭,落座石凳之上。石面沁着深秋的彻骨寒凉,浸透衣衫。他抬眸凝望亭柱上残缺的对联,山色空蒙,水声潺潺,虽不得全貌,却能想见昔日题联之人,曾久立此间,饱览山野风月,静赏晨昏山水。

韩安立于亭外,手握白蜡杆,目光沉静扫视四方,谨守周遭。斛律金蹲踞溪畔,掬起一捧清泉,浅尝一口,随即轻轻吐落,淡淡道:“水凉”。

陈文昭坐在潭边青石上,褪去鞋袜,将双足探入清冷水溪。溪水微凉,初触肌肤便是一激灵,他缩了缩脚,又执意探入水中,咧嘴笑道:“水虽凉,却最是清爽惬意!”孩童般纯粹的笑意,漫上眉眼。

赵崇文独立古槐之下,仰面凝望枝头残破的灯笼骨架。晚风穿枝,竹骨相击,叮呤细碎,似是百年前的余音,悠悠絮语。

马明远自袖中取出一册《历代名臣奏议》,晚风乍起,书页簌簌翻动,他抬手轻轻按住纸页,并未展卷细读,只是静静凝视纸上墨字。

他默然遐思:当年官家驻足此庙,歇息于何方石上?解渴饮的是哪一泓山泉?挥笔题诗之时,是朗日当空,还是星月垂天?

往事迢迢,无从考据。可此刻他静坐亭中,眼望这片青草地、这曲清溪、这座荒庙,心底忽然生出真切的笃定——那些熠熠生辉的故人,从未远去。他们的足迹沉埋于这片泥土,他们的气息飘荡于这缕长风,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他合上书册,妥帖收归袖中,抬眸望向赵崇文,轻声问道:“崇文,官家当年于此所作诗篇,你尚能记起多少?”

赵崇文默然片刻,抬眼望向漫山霞光,朗声吟诵,字句铿锵,气韵凛然:“山河表里,关山万重。烽火连天,孤城落日。欲挽天河洗甲兵,却道天下已升平。”

诗句清朗利落,毫无滞涩。

陈文昭微微一怔,细细品咂字句气韵,轻声道:“此诗风骨沉郁,气韵苍凉,倒是与官家寻常御笔风格略有不同。”

赵崇文不置可否,旋即转身,举步向着山巅高处走去,语声平淡:“随我往那边看看,山顶有一方石台,登临可俯瞰整座松州城全景。”

马明远闻言起身,抬步紧随其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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