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师生问答(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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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子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摘下老花铜镜,抬手指向对面石凳。
“坐。”
马明远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置于膝上,神态沉静端肃。韩安识趣止步于院门口,不曾紧随入内。朱伯端来一盏新沏的热茶,轻轻置于案前,悄声退下,院中瞬时静得只剩风过枝叶的轻响。
沉寂片刻,周夫子淡然开口,声线苍老沉稳。
“行囊带来了?”
“回先生,已然带来。”马明远应声,将囊中典籍逐一取出,整齐摞于石案之上。
周夫子并未垂首翻检,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沉沉落于马明远眉宇之间,似要看透他数年所学、心中积淀。
“你随我苦读四载,基础经传已然通读熟透。今日不考粗浅句读、寻常释义,专考科举进学之实,皆是县学、府试必考的经义与时论。”
此言落地,院中气氛更显沉静。
马明远心神一凛,微微端坐,敛气凝神以待。
周夫子目光落在案上古籍,缓声发问,开篇便是科举核心要义:“府试经义,首重《春秋》大义,最重褒贬笔法。你且说说,《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一字定褒贬,何以弃‘逐’用‘克’?此句暗藏儒门治身、治家、治国三道,结合科场立论,细细道来。”
此问绝非孩童粗浅释义,是科举经义典型考题,重义理、重格局、重落地。
马明远垂眸略思,过往数年精读的经义、先生讲授的科场心法尽数涌上心头,再抬首时,条理清明,字字沉稳:
“回先生,《春秋》一字定乾坤,笔法严苛,暗藏王道纲纪。段为庄公亲弟,受封贵胄,却僭越礼制、私蓄势力、图谋封地,无悌弟之本分,故经文不称‘弟’;庄公身为君主兄长,手握权柄,早知其弟逾制作乱,却隐忍不制、纵容养恶,坐视事态恶化,待其势大谋反方才出兵征讨。
二者相争,非兄弟阋墙私怨,是君臣对峙、两势相抗,形同两国交兵,是以不用温情之‘逐’,而用杀伐对峙之‘克’。
孔圣此笔,表层讥段之悖礼犯上,深层直指君王失道。为官为君者,不治家则难治国,不恤亲则难恤民。纵容亲恶以博仁名,蓄意养乱以除隐患,是伪仁、是权术、是失教。科场立论,此句核心不在辨兄弟对错,而在明君德、礼制、治道三者根本,警戒上位者当正本清源、防微杜渐,不可恃权弄术。”
一番应答,跳出孩童读书的浅层释义,贴合科举经义的立论格局,有理有据,有根有骨。
周夫子眉眼未动,无赞无驳,继而追问,层层递进,直指时弊策论:
“你解经义尚可。如今科考,经义之后必附时务策。近岁北地边患频仍、流民渐增,松州地界亦多土地兼并、乡绅避税之弊。你读《尚书·洪范》九畴,常为科场策论本源。你且说说,九畴之中,何为治世核心?当下州县弊政,又该以九畴之义如何匡正?”
这一问,彻底脱离书本背诵,是实打实的科举时务策,考的是读书致用、观世明理、落地治事的本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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