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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外祖母村口待归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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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漫漫,车轮碾过覆雪的土路,发出沉闷又平缓的轱辘声。

日头自东天缓缓爬升,悬至头顶,又一点点向西边垂落。满目皆是皑皑白雪,天光落在雪面上,折射出刺目的亮白,晃得人双目酸涩发胀。

一路风霜,一路颠簸。

整支车队里,没有一人叫苦,没有一人喊累。就连平日里最淘气、最耐不住性子的马明福,此刻也裹着厚厚的棉被,安安静静蜷在牛车角落,屏住了所有吵闹,乖巧得不像平日。

经历过山口匪患的惊魂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份沉甸甸的安稳,不敢有半分懈怠。

队伍最前方,韩振武一身黑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挺拔的脊背如劲松磐石,自始至终未曾弯折分毫。半张青布遮住狰狞疤痕,只余下一双沉敛冷冽的眼眸,看不出半分喜怒。

随身长弓已然归鞘,箭壶悬在马鞍侧边,随着马匹缓步走动,轻轻摇曳,无声却自带威慑。

马云江紧随在后,已是三四十岁的农家汉子。身形敦实硬朗,早年跟着父亲一起抵御过土匪,手上也沾过人命,见过血光,遇事并不怯场。他一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荒山林地,右手紧紧攥着硬木棍,稳稳护在车队旁,戒备十足,却不见半分慌乱。

乞烈川、斛律斜、黄忠泽三人分立车队左右两侧,白蜡杆斜扛肩头,步履沉稳划一,不疾不徐,默默护住整支队伍的安危。

牛车上,马家嫡长子马云雨端坐其上,双手放在膝头,指尖微微攥紧。

他早年跟着家里抵御过土匪,见过厮杀血光,心性沉稳,遇事向来不慌。此刻纵然一路紧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心里沉甸甸的,一刻不敢松懈。

所有心神,尽数系在前方那道挺拔孤冷的身影上。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山口解围的那一幕。

漫天箭啸破空而至,乱匪仓皇溃败,烟尘纷飞之中,韩振武翻身下马,身姿挺拔,拱手沉声:大东家,匪寇尽数退散。

语气平直,不骄不躁,不邀功、不谄媚,宛如戍守边疆的铁血兵卒,只报军情,不谈恩义。

画面一转,又想起自家年幼的侄儿。

驴车上,年仅五岁的马明远静静伫立,小手搭在额前,迎着凛冽寒风,眯眼静听漫天弦响。

生死关头,车马颠簸,箭鸣刺耳,周遭人人紧绷惶恐,唯独这小小稚童,沉稳镇定,眼底无半分怯意。

一念至此,马云雨心头百感翻涌。

他迎着塞外刺骨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口积压了数日的疲惫、惊险、忐忑,尽数散于风雪归途。

历经风波,总算平安返程。

日头西斜,残阳染红半边天际。

车队缓缓驶离主官道,拐入通往吕家村的乡间岔路。

官道两侧整齐的松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排布的低矮土墙院落,炊烟袅袅,升起缕缕灰白薄雾,被落日余晖染成温柔的橘红。

乡野烟火,扑面而来。

远处村落里,犬吠此起彼伏,墙头家鸡扑扇羽翼,孩童嬉笑追逐奔跑,喧闹声清脆热闹。

一切景致,都与几日前离家之时别无二致。

可亲身走过一场生死风波,再看这片熟悉的乡土,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物是,人心已非。

村口古道旁,一道单薄的身影,已然伫立等候许久。

是于春荣。

她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厚棉袄,头上裹着同色系厚布巾,脖颈围着老旧毛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抵御着刺骨寒风。

双手深深抄在袖管里,微微缩着脖颈,身形看着单薄又孤倔。

唯独一双眼睛,死死凝望着远方官道的尽头,一瞬不瞬,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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