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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学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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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云江干了一会儿活,又走过来。

“现在教你第一招——劈棍。”

他站到马明远旁边,做了个慢动作。双手握棍,从身体右侧举起来,举过头顶,然后轻轻往下劈。动作很慢,像是被水托着往下沉。

“从上往下,轻轻劈。不是用力砸,是往下放。手臂放松,用腰带动。棍落下去的时候,手停住,棍头刚好到膝盖的位置。”

马明远学着他的样子,把棍举起来,往下劈。第一下,棍头歪了,差点戳到地上。第二下,手臂太用力,棍落下去的时候弹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第三下,他试着放松手臂,用腰带动,棍落下去的时候稳了,棍头刚好停在膝盖上方。

马云江看了,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再来。”

马明远又劈了十下。一下比一下稳,一下比一下轻。最后几下,棍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

“可以了。今天不练太多,手会伤。”马云江转身继续干活。

马明远把棍放下,揉了揉手腕。不疼,可手腕有点酸。他甩了甩手,又拿起棍,继续练劈棍。不是不听二伯的话,是他还想再练几下。

———

累了,他就把棍放在田埂上,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叉当笔,蹲在田埂边练字。

昨天学的八个字——“费廉岑薛,雷贺倪汤”。田埂上的土松软,木叉划过去,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虽然写在地上,可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结构分明。

明兰拔草拔到他旁边,看见他在田埂上写字,好奇地凑过来看。“明远,你在写啥?”

“写字。私塾学的。”

明兰看不懂那些字,可她还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真厉害。”

马明远笑了笑,没接话。他继续写,写完一遍,用手掌抹平,再写一遍。

———

明兰继续拔草,拔到马明远身边的时候,随手把他脚边的几棵杂草拔了。马明远看见了,也伸手去拔——他蹲下来,手指捏住草根,轻轻一提,草就连根起来了。

马云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放下。”

马明远愣了一下,回过头。马云江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锄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不许干农活。”马云江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重,“你爷爷说了,你是读书的苗子,农活不许碰。”

马明远张了张嘴,想说“拔几棵草不算什么”,可看见二伯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松开手,把那棵草放在地上,站起来,退到田埂上。

明兰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

可明英不高兴了。

她蹲在地垄上,两只手全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她听见父亲说不许明远干农活,又看见马明远退到田埂上站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平。

“凭什么明远不干活?”她站起来,声音尖尖的,“我也不干了!”

马云江转过头,看着二女儿。

他的目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的,像一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鹌鹑。可此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过来。

明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不服气一下子变成了害怕。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不是凶,是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明兰也吓了一跳,手里的草掉在地上,不敢捡。

马云江没有打她,可他的眼神比打人还可怕。他盯着明英看了几息,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张开,胸膛起伏着。

黄氏从地那头跑过来。她刚才在远处干活,听见明英的喊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她一把拉住明英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

“你疯了你?”黄氏压低声音,可语气比打人还重,“你爹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好不容易有个事做,你在这添乱?”

明英被母亲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不敢哭出声。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黄氏又看了一眼明兰,明兰赶紧低下头,继续拔草。

马云江站在地里,胸膛起伏了几次,终于平静下来。他转过身,扛起锄头,继续干活。锄头落下去,翻起黑褐色的泥土,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跟刚才一样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马明远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那根轻木棍,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风波。他正用心地练着劈棍,一下,两下,三下。棍落下去,轻轻的,像树叶飘落。

———

昨晚,马云江回到家,把父亲让他教明远棍法的事告诉了黄氏。

黄氏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教明远?你教?”

“嗯。”马云江蹲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抄在袖子里。

“那不是耽误干活吗?地里那么多活——”

“我又没有儿子。”马云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干活有什么用?”

黄氏愣住了。

“绝户汉。”马云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得极重,像是咬着什么东西。“我就是一个绝户汉。”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黄氏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蹲在马云江旁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马云江没有看她,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黑暗。

“爹这是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明远学了武艺,教是他教的,记是他记的。将来明远有了出息,我这个当二伯的,也能沾光。老了,不至于没人管。”

黄氏的手在他肩膀上紧了紧。

“我不反对了。”她说,“你好好教。”

马云江没再说话。

———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太阳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马云江直起腰,看了看天,朝马明远喊了一声:“行了,回去吧。下午在家歇着,明天还要上学。”

马明远把棍放下,朝二伯行了个礼。“二伯,我回去了。”

马云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马明远又朝黄氏行了个礼,朝明兰、明英挥了挥手。明英还红着眼眶,没抬头。明兰朝他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他拿着那根轻木棍,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到村道上,回头看了一眼。二伯还在田里弯腰干活,二婶娘跟在他后面撒种,明兰和明英蹲在地垄上拔草。一家四口,在春天的田野里,安安静静的。

他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

下午,马明远没有出门。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把那根轻木棍放在身边。先练了站姿,站了一盏茶的工夫。又练了马步,蹲了十息,站起来,甩甩腿,再蹲。然后练持棍式,棍贴身体,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练劈棍,一下,两下,三下,劈了三十下。

不累。棍太轻了,轻得像是握着一根筷子。可他知道,二伯给他轻棍是有道理的——先把姿势练对,把发力练顺,等以后换了重棍,才不会伤着手腕。

明天,就要去私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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