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联名上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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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手中那颗花生终于剥开了,他将花生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似乎在琢磨什么的笑意:我倒是听说了一桩事——帝姬又怀了。太师这几日去行宫去得比从前勤快多了,每次去都是上午去、傍晚才走,有时干脆留在那边过夜。你们想,若帝姬再生一个孩子,禅让的时机是不是更顺理成章了?双喜临门,最是应景。
朱胜非轻轻一拍桌面,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沈兄说得不错。新帝登基,同时添丁,这是最吉利的兆头。不但朝廷上下看着欢喜,连百姓也会觉得是天意使然。若帝姬能赶在登基大典之前生下龙子——那便是锦上添花。
李纲端起酒杯,朝三人举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正在慢慢升腾的热度:那咱们就在暗中备着。等太师开口,礼部的章程、钦天监的吉日、百官朝贺的仪制、大赦天下的诏书——一样都不许缺。他开口的第一日,咱们就要拿出全套的方案来。
四人同时端起了酒杯,在油灯的光晕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四张被烛火映暖的面孔,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期待和已经达成共识的默契一并收入了杯中。
与此同时,汴京城的另一处。
朱雀大街东段的一家茶楼二楼临窗雅间中,几个中年文士正围着一张方桌坐着,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两泡了,茶汤的颜色渐渐变淡,却没有人起身要走。窗外,夜色中的汴京城街巷灯火明灭,行人渐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报着更点。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文士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道:你听说了么?太师可能要受禅了。旁边的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盏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从哪里听来的?
山羊胡左右看了看,声音又压低了半度:我有个同乡在吏部做文书,他亲眼看到太师府的印信已经换了一套新的。旧的印是帝姬的封号,新的印上刻的是太师自己的名号。你说,若不是要受禅,换印干什么?
邻座一个更年轻些的文士凑过来,插嘴道:我也听说了。我舅舅在礼部当差,他说前几日礼部的人被叫去太师府了一趟,出来的时候面色都绷着,一个字不肯多说,但回去之后连夜翻找旧档,找的是历代受禅大典的仪制记录。
几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再继续追问。沉默了片刻后,有人低声道:那就是真的了。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否认,但那句话落在桌上的茶盏之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被一圈圈地传向更远的方向。
茶楼外的街巷中,一个卖馄饨的摊贩正收着摊子,把空碗和木勺收进担子里。旁边一个在等馄饨的食客随口问了一句:老张,你听说了吗?太师要当皇帝了。摊贩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那食客一眼,咧嘴笑道:我听说了。那敢情好。太师当皇帝,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应该比从前好过些。食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接过摊贩递来的最后一碗馄饨,蹲在街边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汴京城中,那些关于禅让的议论像夜风一样穿过街巷和院落。有人在灯火通明的厅堂中低声商议着联名劝进的措辞,有人在昏暗的茶楼角落交换着各自打听到的消息,有人在归家的路上与邻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人公开提那两个字,可那两个字的声音却像暗涌的潮水一样,在每一个角落中无声地漫涨着。
太师府东书房中,谭渊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已经拟好的禅让章程初稿。他的目光在那些条列清晰的文字上缓缓移动,指腹在纸页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已经经过了反复的考量与推敲。窗外的夜风从北方吹来,将窗棂上的冰花吹得微微作响,在安静的夜色中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窗外,只是继续看着那卷章程,偶尔提起笔在某个字句旁边添一笔批注,又放下笔继续看下去。案上的油灯将他的侧脸映在身后的书架上,影子在书架的书脊之间缓缓晃动,像一道无声的、正在被逐渐拉近的倒影。
整座汴京城都在等那两个字被正式说出口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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