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四郡故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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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选的手指从鸭渌江口的位置开始,沿着海岸线向南缓缓移动,在几处标注着古地名的位置依次点过,声音平稳而清晰:这里,乐浪郡。这里,玄菟郡。这里,真番郡。这里,临屯郡——大汉四郡,自汉武帝元封三年设郡以来,至西晋末年方才渐废,前后存续四百余年。这些地方,有汉家百姓耕种生息,有汉家官吏设府治理,有汉家军队驻防守卫。金国窃据数十年,把这片土地划入了他们的辖地,如今大宋王师北上,收复故地,天经地义。与高丽何干?
他的手指在乐浪郡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目光看向朴正植,眼神平静而笃定,像是把一枚已经打磨了许久的铁钉稳稳地按进了木纹里:你说这片土地自古属高丽——自古自到什么时候?自到大汉设郡之前?还是自到高丽建国之后?若是后者,高丽建国不过数百年,而这片土地上的汉家郡县,比高丽的历史还长几百年。
朴正植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幅古地图上朱笔圈出的四郡位置,又抬起头来看向傅选那张沉稳如山的面孔,声音中的底气明显弱了几分:将军……这些古地志上的记载,年代久远,边界模糊,未必能作数……
傅选没有与他争辩。他只是将那幅地图慢慢卷起来,放回案侧,动作从容而笃定,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朴正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让帐中空气都微微凝滞的沉定:
朴使臣,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大王——大宋刚刚灭了金国,又收了西夏和大理。多一个高丽,不多。
帐中安静了。朴正植的面色从红白交错变成了一种被那番话彻底压住的灰白。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站起身来,朝傅选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沙哑:臣……会将将军的话带给我王。
他转身走出大帐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座帐中多待。随从和翻译们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去,脚步声在营地中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营地外围的方向。
傅选坐在帐中没有起身相送。他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对帐门边的传令兵道:传令各部,明日继续东进。前锋抵大同江北岸扎营,不必过江,但要让对岸的人看到我们的旗帜。
传令兵应声而去。
次日清晨,宋军前锋三千骑从大营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南推进了八十里。沿途的田野和村庄大多已经荒废,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住在低矮的土屋中,看到宋军经过时纷纷躲进屋内,从门缝中紧张地张望着。宋军骑兵没有停留,没有劫掠,只是沿着官道一路前行,马蹄踏在冬日的硬土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三日后的午后,前锋抵达了大同江北岸。
傅选策马走上江边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勒住缰绳向对岸望去。大同江的水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河面宽约二里,水流平缓,两岸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摆。对岸的丘陵之间,能看到几面高丽的旗帜在风中低垂着,旗杆旁边有骑兵的身影在移动,像是在观察宋军的动向,却没有一个人敢于靠近江边。那些高丽骑兵站在对岸的坡地上,远远望着江对岸那面正在风中猎猎翻卷的宋字赤旗,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更没有一个人策马向前。
傅选在江边站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对岸那些高丽旗帜上慢慢移开,沿着大同江的流向向南望去。那里是高丽王京的方向,是半岛南部的平原与丘陵,是那些他尚未踏足的土地。他没有下令渡江,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勒转马头返回了营帐。
江对岸的高丽驻军看着那道骑马远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冬日的雾气中,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缓缓松开了攥着缰绳的手指,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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