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段氏入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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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十一月初十,午后。
汴京,太师府东花厅。
十一月的汴京已入了深冬,太师府东花厅的炭火烧得正旺,窗台上那盆冬梅已经开了七八朵,淡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中泛着半透明的质感,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花厅的陈设与接见李乾顺时别无二致,只是几案上的茶盏换成了新的,茶汤的颜色比上次更深了些,是特意准备的滇红,想必是为了让远道而来的大理客人感到几分亲切。
谭渊坐在主位上,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薄氅,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他的面容比接见李乾顺时松弛了几分,眉宇间那种在军报与朝议之间奔波的紧绷已经基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做完了所有该做的部署之后、只差最后一步收尾的从容与笃定。
花厅的门被轻轻推开,王贵侧身站在门边,声音平稳而客气:太师,大理国主段正严及阖族已到,正在院中等候。
谭渊站起身来,走到花厅门口。
段正严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长袍,戴着一顶方巾儒冠,手中没有捧任何东西——国玺和降表已经在十日前于大理城外交给了杨霆,此刻他只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负的前国主。他的面容比一个多月前清瘦了许多,鬓边的白发在午后的光中格外醒目,但眉宇间那种在苍山城楼上彻夜未眠的焦灼与疲惫已经被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取代了。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位大理皇室的主要成员——妃嫔、王子、公主、宗室长辈,还有几位年幼的孩子被乳母牵着走在队伍末尾。
段正严走到花厅门前,停住脚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比在大理城外时平稳了些许,却依然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罪臣段正严,率阖族二百一十三口,拜见太师。
他身后,众人同时躬身行礼。人群的中后方,段青萝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衣裙,也随众人一同俯身,动作端庄而轻巧。她在俯身时微微抬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看了门内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只那一瞥,她已经看清了门内那个人的轮廓——比想象中年轻,比想象中沉稳,站在门槛处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却让整座花厅的气氛都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谭渊看着面前这一排躬身的身影,开口时声音比接见李乾顺时更加随和了几分,像是已经驾轻就熟地知道如何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归附者最快地放下心中的戒备:
段国主不必多礼。一路辛苦,都进来坐吧。
众人入座后,茶水和点心依次端了上来。这一次的茶点比李乾顺来时更加精致几分,几案上还摆了几碟大理风味的蜜饯和果脯——是谭渊特意吩咐备下的,段氏宗族中有人看到那些熟悉的果脯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汴京的太师府会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
谭渊没有一上来就说正事,而是先与段正严闲谈了几句路上的行程,问了几句沿途的风土人情,又问了他年长的妃嫔身体可还安好。段正严一一作答,声音从最初的紧绷慢慢变得自然了些。谭渊与他说话时的语气平和而家常,既没有刻意拉近距离的殷勤,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疏远,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邻家长辈闲聊。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段氏先祖上。谭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如其分的好奇:段国主,说起来,本太师年少时倒是读过一些关于贵国先祖的记载。段氏立国大理,自段思平开国至今已逾二百年。听说贵国先祖中有不少风流人物,比如段正淳——那位据说一生多情、走遍苍山洱海之间的传奇人物。还有段誉——好像是段正淳之子?据说此人年少时曾游历中原,后来归国继位,颇有作为。
段正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诧异与惊喜。他放下茶盏,声音中带着几分谨慎却掩不住的好奇:太师……竟连这些都知道?段正淳确实是臣的曾祖辈,段誉是臣的祖父,只是这些家史在汴京恐怕很少有人知晓。太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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