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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歧路彷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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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官的话音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在殿中激起了涟漪——不,是激起了浪。

应对之策?武官列中另一个将领猛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几乎要掀翻殿顶,陛下,臣以为这正是天赐良机!宋军主力如今尚在东北未曾全返,辽东千里之地要驻军要镇守,他们一时半会调不回全部兵力来西线。咱们若趁此机会向西开拓——河西走廊以西,凉州、甘州、肃州方向,那些回鹘人、吐蕃人的地盘,咱们早就该去取了!与其坐在兴庆府等着宋军来打,不如主动向西走,打出一片新天地来!

他的话让殿中一部分武将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人附议道:对!河西走廊以西地广人稀,回鹘残部早已衰落,吐蕃各部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大敌。咱们若倾力西进,三五年内便可立稳脚跟,到时候宋军就算追过来,也未必有把握在那么远的距离上打赢咱们!

但另一派的人立刻反驳:西进?拿什么西进?宋军的火炮能在数百步外轰塌城墙,咱们的铁鹞子再悍勇也冲不破火药阵线。河西走廊以西尽是沙漠戈壁,粮草补给从何而来?战马吃什么?将士们喝什么?还没走到凉州就饿死半路了!

那你说怎么办?坐在这里等宋军打上门?主战派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求和!主和派中一个文官声嘶力竭地喊道,当年咱们送了太子为质、割了五座军堡、岁贡加倍。如今宋军既然动了,那咱们再加!再加三座城、再加一倍贡赋、再送两位皇子去汴京!宋人总不会真的想把咱们赶尽杀绝吧?他们北边还有高丽没定、南边还有大理没服,他们需要稳住西线,这时候求和,宋人未必不答应!

求和?你以为现在和当初一样?当初金国还在,宋人需要集中兵力对付北边。可现在金国灭了,他们能腾出手来了!你送多少皇子、割多少城,人家要的是你这座兴庆府!你割再多也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那你说怎么办?打又打不过,和又不肯和,难道要弃城东迁?

东迁?往东迁?宋军就在东边,你往东迁不是自投罗网?

我说的是举国西迁!放弃兴庆府,退往河西走廊以西!那里地广人稀,宋军就算追来也要翻越沙漠戈壁,补给线拉长了他们就撑不住!咱们在西边立稳了,过个十年二十年再图东山再起!

说得轻巧!数百万人西迁,粮草从何而来?沿途的部族谁来安抚?你当河西走廊的戈壁滩是能走大军的坦途?

争吵声越来越大,文官与武官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声音在大殿中撞来撞去,将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体面彻底撕碎。有人拍着案面站起身来,有人攥着笏板的指节泛白,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看对方。

李乾顺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那些正在争吵的臣子们,听着那些的词句在耳边来回碰撞,面色越来越白。他原本端正的面容在烛火中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后又摊平了的纸,所有纹路都被压进了纸面里,只剩下平整的惨白。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御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指腹压在那层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漆面上,几乎要将那层漆皮抠下来。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沙哑的余韵,却让殿中那一片嘈杂像被利刃斩断的绸布一样,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回御座的方向,落在那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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