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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大理段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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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十月初一,晨。

汴京,枢密院东厅。

十月的汴京,秋意正浓。晨光从东窗斜斜地透进来,将东厅青砖地面上的薄霜照得泛出细碎的亮光,像一层被碾碎了的盐粒铺在石缝之间。窗外的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剩下的几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打着旋儿飘落下来,粘在窗纸的接缝处,又被下一阵风卷走了。

东厅的陈设比西厅敞亮几分。窗扇半开,秋日清冽的空气从窗口涌入,将屋中一夜积攒的沉闷悉数带走。案上摆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茶气袅袅升腾,在晨光中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东墙上的舆图也换了——不是昨日西厅那幅西夏区域的详图,而是一幅囊括了整个西南方向的绢本舆图,从成都府一路向南延伸,越过横断山脉的群峰和河谷,一直画到洱海和苍山脚下那座标注着的城池。舆图的边角还用细笔标注了各条驿道的里程和沿途的关隘名称,墨色新旧不一,显然是被反复添补和修正过的。

谭渊坐在案后,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朝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比昨夜在西厅时的便装多了几分正式与肃然。他的面前摆着两杯热茶,茶盏中水色清亮,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他没有动那茶,只是靠椅背坐着,目光落在舆图上大理城的位置,像是在用目光反复丈量那一段尚未踏足的江山。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杨霆坐在谭渊的右手边,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短刀,坐姿端正却不僵硬。他的面容比几年前刚从义军时更沉稳了些,颧骨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是当年在江南与金军缠斗时留下的旧伤,经年之后已经变淡了,但在晨光中依然隐约可见。他的双手搁在膝上,五指自然收拢,坐定时有一种随时可以站起来拔刀的警觉,即便此刻是在枢密院的厅堂中,也未曾完全松懈。

陆文龙坐在左手边,身形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战袍,腰间系着一条宽革带,带扣上的铜环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他的面容比一年前清瘦了些许,但那双眼睛依然如鹰隼般锐利,沉静时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他出身金军,长在北地,归宋之后一路从黄龙府打到混同江,如今又要面对南方的群山与河谷——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柄已经在北方淬过火、此刻正准备转向新磨刀石的利刃。

谭渊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北边已经打完了。金国的降军在混同江畔被收编安置,岳飞眼下正在那边梳理新附之地的治理事务。东北方向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现在,轮到西南了。

他抬手,指向东墙舆图上的大理城方向。他的指尖落在苍山与洱海之间那片标注着的墨迹上时,停顿了片刻,像是用指腹的触感去感受那座城池的地形与布局——点苍山的脊线在图上用淡墨勾勒,洱海的水面用浅蓝色涂染,城池坐落在山水之间的平坝上,位置险要却非无隙可乘。

大理国段氏,名义上向大宋称臣纳贡,年年有使臣来汴京朝拜。谭渊收回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们都知道,那只是名义上的。段氏在苍山洱海之间拥兵自保,有自己的官吏体系、税收制度和军队编制。他们尊宋为正朔,却从不让大宋的官员踏入大理城一步。他们称臣是虚,自立是实。

杨霆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看向谭渊,开口道:太师,末将有一问。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语气却并不犹豫,大理段氏与咱们素无仇怨,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他们既没有像金国那样举兵犯境,也没有像西夏那样暗中勾结外敌。若是直接出兵,师出无名,会不会让天下人说大宋恃强凌弱、穷兵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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