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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西线密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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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九月二十九日,夜。

汴京,枢密院西厅。

秋夜的风从西边吹来,穿过枢密院高大的门廊,将西厅窗外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作响。那些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檐下的灯火映照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卷落,打着旋儿飘过窗棂,在青石板上轻轻一触便安静下来。

西厅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厅中只点了两盏铜灯,灯芯被拨得很短,火光收敛在灯罩之内,将厅内的陈设照得半明半暗。墙上没有挂舆图,案上没有摊公文,只在案角放着一壶温着的酒和两只青瓷盏。酒气在安静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醇厚而克制,像一只被收拢了翅膀的猛禽伏在暗处。

谭渊坐在案后,面前的两只酒盏都空着,尚未斟酒。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薄氅,领口微敞,眉宇间的神色比白日朝会时松弛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在灯影中依然亮着,像两粒淬过火又浸了夜的铁珠。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牛皋坐在谭渊的左手边,一身半旧的褐袍,腰间的革带勒得紧实,肩宽背厚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魁梧。他比两年前更黑了几分,面颊上多了几道北地风沙磨出的粗糙纹路,下颌的短须比从前浓密了些许,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口被擦过的铁锅,只要一提到战事就泛光。

杨再兴坐在右手边,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他话向来不多,但此刻他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谭渊面前的案面上,像一个已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敲门的旅人。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溅起一粒火星又迅速暗下去。

谭渊伸手提起案角的酒壶,将两只青瓷盏斟满。酒液入盏时发出清亮的声响,琥珀色的液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倒映着三人的面容轮廓。

叫你们来,不是议事。谭渊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整间西厅的空气都微微凝滞的力度,是给一个命令。

他将斟满的酒盏分别推到牛皋和杨再兴面前,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时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铁:

金国已经灭了。北边打完了。下一步,轮到西边了。

牛皋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粗陶杯壁上的热度透过指腹传来,像一枚被焐热的箭镞。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用那双被风沙磨过的眼睛注视着谭渊,等着接下来的话。

谭渊从案下取出一只封了火漆的木匣,放在案面上。匣身不大,不过一掌长、两指高,但漆色深沉,封漆上盖着枢密院的印信。他将木匣推向牛皋的方向,推得很慢,像一枚被小心翼翼放在棋盘正中的棋子。

西夏的事,你比我清楚。谭渊说,这几年来,他们在横山以西一直没闲着。借着称臣纳贡的名义,年年派人来汴京朝拜,但你在环州盯着他们的动向——白豹城以西的军堡,他们是不是每年都在往更靠近边界的方向挪一步?

牛皋放下手中的酒盏,重重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时间行军打仗之后特有的粗粝,像砂纸刮过木面:太师说得一点不差。末将在环州盯着他们三年了,那些军堡隔几个月就往东挪一截,每回都只挪不到三里地,说是修葺旧堡防匪,合在一起看,他们的防线硬生生向东推进了四十余里。末将记了一本账,哪天挪了、挪了多少、修了哪些工事,全都记着。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本磨得边角起毛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谭渊没有接过来看,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谭渊继续道,军情司今年春天在西夏境内的暗探传回了一条消息。李乾顺在去年冬天秘密召见过一批来自辽西的契丹流亡贵族。那些人是从黄龙府战败之后逃往西边的,人数不多,但李乾顺给他们安排了宅子和地,还给了身份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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