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赶尽杀绝(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完颜亶的声音沙哑,大金皇帝完颜亶,率残部四千二百人,向大宋征北大元帅请降。金国传国玉玺在此,皇室谱牒及户籍册在此。请元帅收下。
他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抬头。他的额头几乎要触到地上的泥土,单薄的肩膀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岳飞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六年前,这个名字还代表着不可一世的威压,金国的铁骑踏过汴京的城墙时,他在上京会宁府的宫殿中远望着南方的版图,以为整个中原迟早会是他的牧场。而此刻,他跪在混同江的泥滩上,手中捧着一枚传了四代的金国玉玺,像捧着某种再也无法保全的旧物。
岳飞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玺。入手时是冷的,玉质的凉意透过他的指腹传上来,像握着一块在深秋江水中泡了很久的石头。他将玉玺小心地收好,交给身后的张宪,然后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完颜亶。
起来吧。岳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平静,你既然开了城,本帅便不会为难你。先跟你的人一起到营中安顿,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安排你们南行。
完颜亶慢慢地站起身来。他站起来时膝盖微微发颤,一旁的亲兵伸手扶了他一把才站稳。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低着头,跟着引路的宋军士卒走进了南岸的营帐区。他身后那些金军将领也依次跟在后面,低着头走过江滩,走过那些正在好奇打量他们的宋军士卒身边,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当夜,岳飞在中军帐中写下了一份捷报。他提笔在灯下慢慢写着,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太师钧鉴:臣率军北追至混同江畔,金国残余之众已尽数投降。金熙宗完颜亶亲捧传国玉玺、皇室谱牒、户籍田册至营前请降。金国自阿骨打起兵至今,历时九十七载,至今日而终。东北全境至混同江以北,已无寸土为金人所有。另,臣已命军中参谋测绘辽东及东北全境舆图,山川城池、驿道路径、部族分布,皆已标注入册,不日随玉玺一并南送。臣,岳飞,谨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折好封入匣中。他没有在信中多写一句话,甚至没有提及自己此刻的心情。但当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他望着北岸那片被夜雾笼罩的河滩,站了许久。帐外的夜风比白天更冷,秋虫的鸣叫在草丛中断续起伏,像一首没有填词的旧曲,在空旷的江畔被风送出去很远。
他想起了靖康三年。那时候他还是太行山中的一支义军首领,带着几百个残兵败将藏身在密林深处,连正经的甲胄都没有几副,见到金军的大队人马要绕着走。那时候他蹲在一棵倒下的松树下,啃着野菜根,对身边同样面黄肌瘦的弟兄们说过一句话。那句话他后来在很多场合被人反复提起,但此刻他站在混同江南岸,望着北岸那片归于沉寂的土地,第一次真正从头到尾地想起了当时说那句话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想着那些事,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宋军士卒在混同江南岸立起了一块石碑。石碑用整块青石凿成,高约一丈,宽四尺,正面磨平后刻上了三行大字。石匠的錾子声在晨光中叮当作响,最后一个字落成时,岳飞亲自走上前去,将刻好的字样用朱砂填了一遍,然后退后几步端详了片刻。
碑文写道:绍统六年秋,大宋征北大元帅岳飞,追亡逐北至于此。金国遂灭。
三行字,二十六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慷慨的辞藻,只是记述了一件事的发生时间、地点、人物和结果。但就是这二十六个字,刻在了混同江畔的青石上,将自此成为这片土地上最简短也最沉重的一块铭文。
岳飞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石碑的投影拉得斜长,落在江滩的沙土上。他转身走回营地的方向时,没有回头再看那块碑。但他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几分,像是肩膀上卸掉了一副扛了太久的东西。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混同江畔出发,换马不换人地向南飞驰。它将穿越松花江畔的秋色,穿过辽西平原上正在收割的田野,跨过燕云十六州的古老城墙,越过黄河,最终抵达汴京城。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