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禅让待议(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谭渊顿了顿,将手中的空茶盏放在案上,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这几年打下来的局面不容易。宗室刚被按住,军改刚见成效,文官体系也才刚刚稳定下来。在这种时候突然换旗号、换主人,即便大家都知道该换,也难免有人心思浮动。有些人担心自己的位置会不会被撤换,有些人担心新政会不会被推翻,有些人则会趁机浑水摸鱼。我不想让一场本应顺理成章的过渡,变成一个需要镇压才能平息的乱局。
赵福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谭渊继续道:所以我一直在想——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现在东北全胜,天下归心,这个时机已经成熟了。但我还需要回汴京,跟李纲、朱胜非、王贵他们当面议一议。登基不是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整个体系的平稳接续。哪些人留任、哪些人升迁、哪些人需要调离,年前年后的政务如何衔接,各地的驻军如何安抚——这些都要提前安排妥当,才能让那一天的到来顺理成章、波澜不惊。
他说完这番话,转头看向赵福金。她依然坐在窗边,午后的光将她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眼中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悦,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的光芒,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也早就准备好了等待。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你回京去安排吧。该商量的人商量好,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我不着急。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卷邸报,又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被池水浸过的温软:我在这里带昪儿,等你把事情都理清了再说。你只管去忙你的,我们娘俩过得挺好的。
谭渊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暖意。他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案沿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她没有抽回去,反而微微收拢了指节,将他握住了。
等我回京,再议此事。他说,你安心带我们的孩子。等我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再来接你。
赵福金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池水中一圈被微风荡开的涟漪:我等你。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肩坐在水榭的窗边,听着池畔柳林间断断续续的蝉鸣声。一阵南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莲叶初生的清香,拂过案上那卷摊开的邸报,将纸页掀动了一角又合上。邸报的末页正好翻到写着太师府的那一面上,墨字在午后的光中清晰如刻。
谭渊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他走出水榭时回头看了一眼——赵福金依然坐在窗边,正将那卷邸报折好收进案旁的匣中。她的动作从容而轻缓,像是处理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翠屏从回廊那头抱着谭昪走过来,孩子伸着手朝着窗边的方向地叫着,赵福金站起身来迎向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勾成一圈柔亮的金边。
谭渊站在回廊的转角处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穿过行宫前的青石甬道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那种快里没有急躁,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某条路的方向之后,开始加速前进时的那种利落。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汴京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午后的日头正悬在城墙上方,将城楼的轮廓镀成一片沉沉的金色。
回京之后,该议的事还有很多。但这盘棋走到这一步,最后的落子已经不再需要太多的犹疑了。他要做的,只是让那一日的到来,不仅成为一场盛大的加冕,更成为一次平稳的、所有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位置的过渡。
谭渊夹了夹马腹,策马向汴京城的方向驰去。马蹄踏在官道干燥的土面上,扬起一小股烟尘,很快又被南风吹散了。他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行宫外那片被暑气蒸得微微晃动的田野尽头。
水榭窗边,赵福金抱着刚刚扑进怀里的谭昪,望着那条通向南方的官道。孩子的头发被汗微微润湿,趴在她肩头打着小哈欠。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远方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安静地站了许久。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