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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痛饮尽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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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鹏举端着酒碗犹豫了半天,最后学着那些将领的样子一仰头灌了下去,被呛得直咳嗽,旁边的老卒笑着拍他后背,帮他顺了顺气。小伙子咳完之后抹了一把嘴角,脸上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点了一盏灯。

岳飞重新坐下,朝旁边挥了挥手。侍从们搬上来几只大坛,坛口用泥封着,封面上印着金国官仓的标记。那是从行宫地窖中搜出来的陈年酒酿,至少有十几年了,原本是金国宗室用来祭祀和庆典的存酒,此刻被一坛一坛地打开,酒香在殿中弥漫开来,浓郁而醇厚。

把坛都开了。岳飞说,给三军送去。今夜黄龙府城中的所有宋军将士,每人都有一碗酒。告诉他们——这是金人的酒,咱们替他们喝了。往后这城里的每一坛酒、每一粒粮、每一寸地,都姓宋了。

命令传下去,那些大酒坛被抬出大殿,在月光下沿着街巷向各处驻军的营地送去。士卒们在营地中围着火堆接到了酒碗,有人端起碗来先朝着汴京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才仰头喝下。那些酒不算好,粗粝中带着一丝酸涩,但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的土地上,却比任何玉液琼浆都更让人想要一饮而尽。

岳飞坐在殿中,慢慢喝着第二碗酒。他的酒量不算特别好,但今夜似乎格外能喝。他看着那些将领们在烛火中开怀畅饮的面孔,看着那些在殿门外探头探脑的年轻士卒被老兵一把拉进来灌了一碗又满脸通红地跑出去的身影,看着张宪那张冷脸被傅选硬拽着连喝了三碗、终于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的场面,嘴角那抹笑纹一点一点地加深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傍晚。那时候他还在江南,带着一队残兵在深山中躲避金军的追剿,粮草已绝,靠挖野菜和猎野兔充饥。那时候他蹲在一棵倒下的松树旁,对身边同样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兄们说了一句:总有一天,咱们要打到黄龙府去,喝着他们的酒,吃他们的粮。当时有人笑了,说他做梦。也有人没有笑,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此刻,他坐在黄龙府的行宫中,面前的案上堆着金国十几年的存酒,殿外的夜空下是数万刚刚打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的宋军士卒。那些当年蹲在松树下啃野菜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此刻正坐在他身边端着酒碗。那些人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张张掠过,像一本被夜风翻动的旧册页。

元帅,张宪端着酒碗凑过来,靠着案沿坐下来,声音比平时松弛了许多,你记不记得,大凌河之前那个晚上,你说等到黄龙府破了,要请大家喝金国的酒。当时我还想,这酒能不能喝到两说。结果——他晃了晃手中的碗,还真喝上了。

岳飞端起酒碗与他的碗沿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然后望着殿门外那片缀满星斗的夜空。五月的北地夜空中,银河从东北方向横贯天际,一直延伸到西南的地平线尽头,像一条被撒在深蓝天幕上的碎银带。

夜渐渐深了。殿中的烛火换了两轮,酒坛空了大半。有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亲兵架着送回营帐去了;有人靠着柱子打起了呼噜,手里的碗还攥着没松开。岳飞依然坐在原处,面前的酒碗从满到浅、从浅到空,又添满、又喝空,却没有醉到失态的程度。

他放下最后一碗酒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东方的天际线上,那层被夜露浸透的墨蓝色正在缓缓褪去,露出

岳飞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晨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松花江宽阔水面上升起的水汽和远处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微凉而清醒。

他站了很久。

身后的大殿中,最后几个还醒着的将领正在无声地收拾着案上的酒碗和烛台。没有人打扰他。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的重量——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这句话从说出口到兑现,走了整整一年又三个月。而那些为此流过血、倒下过、从汴京一路走到这里的人,今夜都在这座城里、在这场酒中,被这片晨光静静地照拂着。

东方的天边彻底亮透了。第一道真正的日光从地平线上升起,越过黄龙府残破的城墙,照在行宫大殿的飞檐上,照在殿前那面崭新的宋字赤旗上,照在岳飞肩头那件被夜露沾湿的战袍上。他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刺目的光,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气,然后转身走回了殿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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