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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龙旗北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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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门外的官道两侧,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汴京百姓。有人举着自家蒸的馒头和烙饼往士卒们手中塞,有人端着热粥和姜汤送到行军队列旁边让将士们暖手,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道旁挥手,老人们则颤巍巍地站在更远处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些什么。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挤在人群最前面,手中攥着一面自制的粗布小旗,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炭笔写着早日凯旋四个字。他踮着脚尖朝行军队列里张望,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岳飞策马经过时,猛地喊了一嗓子:岳将军——把金人赶出去!那嗓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破音,却在晨风中格外响亮。

岳飞微微侧头,朝那个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一点头的分量,让那个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举起小旗拼命挥舞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超出他年龄所能承载的郑重承诺。

官道旁的一家茶棚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一队年轻的士卒从面前走过。那些士卒中最年轻的一个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却已经扛着与他身量一般高的长枪走得稳稳当当。老妇人忽然颤声道:小三子——那年轻士卒回过头来,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奶奶,您咋来了?不是说好了不来送吗?老妇人走上前去,往他怀里塞了一双纳得厚实的新棉鞋:路上冷,换上。早点回来。年轻士卒接过棉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追上了队列,没有再回头。老妇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城楼上,谭渊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最后一批辎重车队越过永定门瓮城,看着那面赤金色的鹰旗在远处官道上渐渐缩小成一个跳动的红点,最终被晨雾和远方的地平线吞没。

赵福金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城楼,怀中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谭昪。小家伙今日难得没有睡觉,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城下那些正在远去的旗帜和人影,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这幅宏大而陌生的画面。

你看,赵福金低头对谭昪轻声道,你爹爹的兵,去北边打仗了。

谭昪了两声,小手伸向城门外的方向,抓了一把空气又缩回来,攥着小拳头凑到嘴边,像是在把什么无形的东西握住、护住。赵福金轻轻握住他的小手,目光落回城外那条渐行渐远的队列上,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谭渊轻声道:他们会回来的。

谭渊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没有转头,声音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会的。等他们把黄龙府拿下来,我就带着你和昪儿,一路北上去看他们。

赵福金微微侧过头,看着他映着晨光的侧脸轮廓。他依然望着北方,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灼热的、不愿被任何东西遮挡的光芒。

永定门外,最后一名士卒的背影也消失在了晨雾深处。官道上只剩下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和车辙,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八万大军的脚步声响在远去、远去,渐渐被风声覆盖。

城楼下,那几个还没散去的老百姓依然站在原地张望。那个举着小旗的少年蹲在路边,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根树枝,在冻硬的泥土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凑近了看,他写的是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踏白出征,直捣黄龙。

冬日的风从北边吹来,卷着那些字迹上尚未干透的土屑,吹向远方那条大军刚刚走过的官道,像是把汴京城里这些最朴素的期盼也一并捎带上,追着那面赤金色的鹰旗一路北上,追过黄河,追过燕山,追向那座辽远而古老的辽河之滨。

这一日,绍统六年正月初六,踏白军北征。

目标黄龙府。

八万将士的背影消失在汴京百姓的目光尽头。而那道向北延伸的车辙和足迹,将在一整个春天的跋涉之后,最终抵达他们誓要踏破的那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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