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麟儿百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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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依然单膝跪在地上的岳飞,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重量:“起来吧。三日之内,把详细的出征计划呈上来。军谋院的人随你调遣,需要谁带上谁。李宝那边,本太师会亲自去信,让他全力配合你的南线登陆方案。墨子衍的神机院,新的火器会优先供应你的部队,连环铳,震天雷,铁蒺藜,火药包,你要多少给多少。”
岳飞站起身,铁甲上的灰土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他的目光与谭渊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便将千万斤的重担接了过去。
他转身大步走向东厅门口,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走到门槛处时,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望向身后那幅大开的辽东舆图。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黄龙府”的红色小字上,将那两个朱笔写成的字映得微微发亮。
岳飞没有再停留,跨过门槛,大步走进了六月的阳光之中。
东厅中只剩下谭渊一个人。他站在舆图前,望着岳飞背影消失的方向,静立了很久。
窗外,知了的鸣叫声忽然变得整齐起来,像一支在等待信号的和声,终于等到了指挥棒落下的那一刻。
绍统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大宋征北之策定。
绍统六年春,辽东出兵。
金国的黄龙府,等着一柄磨了近两年的刀。
……
绍统五年七月初七,晨。
汴京,金明池行宫。
七月初七,乞巧节。这一日汴京城里的女儿家们照例要穿针引线、拜月祈巧,但今年的七月初七比往年热闹了不止一倍——因为太师府的小公子谭昪,今日举行满百日宴。
天还没大亮,行宫上下便已经忙开了。翠屏领着十几个侍女,在水榭廊下挂起了一排红绸彩幔,幔角缀着铜铃和金线编的平安结,晨风吹过便叮当作响,清脆如碎玉。紫烟在厨房里盯着厨娘们准备宴席——从汴京最好的酒楼里请来的四位大厨,天不亮便到了行宫的后厨,此刻正忙着片鱼、切肉、雕萝卜花,砧板上咚咚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比庙会上的锣鼓还热闹几分。
水榭内室中,赵福金坐在铜镜前,正在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缠枝莲纹,腰间的系带上缀着一枚玲珑的羊脂玉佩。生完孩子七个多月,她的身形已经恢复了大半,腰线重新变得纤细,面颊上的丰润也褪去了几分,眉眼间多了为母之后特有的柔光。翠屏正拿着篦子为她挽发,一绺青丝在指尖缠绕两圈,别上一支镶了珍珠的银簪,簪头垂下一缕细碎的流苏,微微晃动。
帝姬今日气色真好。翠屏一边挽发一边笑道,昨夜睡得可好?
赵福金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昪儿昨夜破天荒地睡了个整觉,从戌时一直睡到寅时才醒。我也跟着睡了个好觉。
翠屏笑道:小王爷知道今日是他的好日子,特意不闹腾,让帝姬养足了精神。
赵福金轻轻笑着,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脖颈间那枚玉佩上。那是谭渊去年西征归来时带回来的,说是从西夏皇宫的库房里翻出来的老物件,玉质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只衔着灵芝的仙鹤,寓意福寿绵长。她自那日起便日日戴着,从未取下过。
帝姬,紫烟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福了一礼,太师来了。还带了好些人,王将军、萧姑娘、陈先生都在后面。
赵福金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快步向水榭外走去。
水榭前的庭院中,谭渊已经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一条玄色革带,发髻上别了一根白玉簪,干净利落。他怀里抱着谭昪,正低头逗弄着孩子。小家伙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缎襁褓,襁褓上用金线绣着五只蝙蝠围着寿字,那是五福捧寿的吉祥纹样。他的小脸白嫩嫩的,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黑亮的瞳仁映着清晨的天光,像两汪清可见底的泉水。他的小手攥着谭渊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发出的声响,像是在跟父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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