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光(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根过节。”苏晚晚重复了一句,笑了,“这说法好。根过什么节?过清明的光节。一年里攒下的好光,全在今晚放出来。放完了,好让新种子看看,自己将来要长成什么样。”
她走到石阶前,蹲下来,从阿果手里接过那只旧碗。碗里没有水,只有半碗菌丝光。那光极轻,像盛着一碗从天上漏下来的星子。她把碗放回石阶缝旁,光从碗口溢出来,沿着石阶淌下去,一直淌进土里。
“光会照到明早。”苏晚晚站起来,对所有人说,“明天清明,天一亮就去看地。菌丝光照过的地,会比别处肥。该补种的补种,该疏苗的疏苗。别让地白亮一夜。”
众人应了。夜已经很深,但谁都不困。光太亮了,亮得让人舍不得睡。那光让人想起初凝时第一滴水结成种子时的小心,想起传粉时蜜蜂翅膀沾着的金色粉末,想起果熟时瓜皮上最后浮出的温润光泽,想起落籽时泥土微微鼓起的那一下。光是从所有那些日子里一点点攒下来的,攒了这么多年,攒成今夜这一场铺天盖地的温柔。
小念恩坐在石阶上,把头轻轻靠在苏晚晚肩上。她低声说:“外婆,这光真暖。”
苏晚晚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因为根是暖的。根暖了,光才不冷。”
寒渊从灶房端出几碗南瓜粥,分给守着光不睡的孩子们。粥碗捧在手里,跟脚下的地一样热。几个孩子就坐在光里喝粥,谁也没有多说话。老槐树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拍打,像在给这满地的光打拍子。灰翅鹊又回到了枝头,安静地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长毛麝鼠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在石阶旁蹲着,浑身被菌丝光照得银灰发亮。它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所有人一起,陪这场光过夜。
天快亮时,光一点点弱下去,从满山遍野的大亮慢慢收敛成几缕金丝,最后像被风吹散的薄烟,柔柔地渗回土里。后山重新暗下来,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狗剩揉了揉眼睛,说光回去了。陈小桥说光没回去,光回到根里存起来了,等明年清明再放出来。
小念恩站起来,看着东边的天光,又看看脚下已经安静的土地。她忽然觉得这一夜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三界所有的光都来了,都坐在这片小小的院子里,陪一群种南瓜的人喝了一碗热粥。现在梦醒了,但梦里的光没有走。它还在每个醒着的人眼里。
二丫在账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清明,三界菌丝光同亮一夜。石头村后山、石阶缝、溪对岸、清虚仙宗、天门城、碎星峡谷、静水泽皆可见。是为三界之根清明放光。此后岁岁如约。光从土中生,入土中存,再出。永续。”写完她合上账本,抬头对着微亮的天空轻轻说了一句:“天亮了。”
天确实亮了。光从土里收回去,变成了天上的光。太阳从东边山脊升起来,把整个石头村照得暖洋洋的。老槐树、石阶缝、后山、溪水、屋顶的雪,全都被镀上一层金色。而昨夜那场满山满谷的银光,已经像梦一样沉进了土里。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亮着。亮在每一片新叶的背面,亮在每一条新根的前端,亮在每一个低头看土的人的眉间。
苏晚晚站在晨光里,看着那轮升起的太阳,轻轻说:“光走了,光也来了。”
寒渊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握住。两个人一起看向远方,看向那片正被晨光照亮的、无边无际的春天。新的轮回已经开始。而光,会一直照下去。从土里,从天上来,从眼中来。永无止境。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