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旧回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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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前三天,天河商会的三界互助专区又被人下了黑手。这次不是纵火,不是掺盐,是在物流链路的数据节点上做了手脚。商会胖子大清早巡查仓库时发现,三号库互助专区的菌丝物流追踪屏上,有将近两成物资的流向数据被人篡改过。篡改的手法极隐蔽,不是直接删除记录,而是在每一条物流链路的末端多加了一个虚假的签收节点,签收人的名字全是伪造的,签收地点指向同一片区域,旧神庭礼制馆废弃的旧库房。
“又是旧反扑。”胖子把算盘往桌上一拍,算盘珠子哗啦啦响了好一阵。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跳如雷,而是坐下来,把被篡改的数据一条一条导出,打包上传给了公约监督署。
监督署执法官接到数据包时正蹲在后院南瓜地里追冬肥。他看完数据,放下粪勺,在水桶里洗了手,走进办公室调出了被篡改节点的菌丝原始记录。菌丝网的底层数据是不可篡改的,每一粒种子从入库到签收的全程链路都通过菌丝自动感知并实时写入根系网络,任何人工修改都会在原始记录上留下比对痕迹。他把被篡改的物流数据和菌丝原始记录做了逐条比对,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锁定了虚假签收节点的确切位置,以及数据篡改的源头IP。IP地址指向旧神庭礼制馆废弃库房深处的一台旧式神力终端机,那台机器在旧神庭解散后就已被封存,本不该再有任何操作权限。
执法官没有立刻带人去抓人。他把比对结果同步上传至根系网络,又附了一份公开问询函:“请礼制馆核实,贵馆废弃库房内的旧式神力终端机为何仍在运行?为何被用于篡改公约互助物资的物流数据?请于三日内公开答复。”函文末尾盖了监督署的新章,碎星峡谷南瓜藤编成的圆形标识,正中央嵌着一粒金线纹南瓜籽。
礼制馆现任主官收到问询函时正在铜鼎南瓜盆里给新一季冬南瓜套防寒草帘。他看完函文,把草帘往鼎边一放,亲自带人去了废弃库房。库房深处那台旧式神力终端机确实还在运行,屏幕上残留着最后一条未删除的篡改记录,旁边散落着几张手写的操作笔记。笔记上的字迹瘦硬锋利,每一笔都力透纸背,跟典章院前任主官在密档室封印被穿透前签署的那些秘密质询函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又是他。”礼制馆主官把操作笔记收进证物袋,直接连通了调解庭。调解庭庭长,原典章院现任主官,看到证物袋里的笔记时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着调解室四面透明的菌丝屏说:“本庭不再启动秘密质询程序。此案公开调解,全三界实时直播。请前任主官自行到庭,或由监督署强制传唤。”
公开调解直播开始的那一刻,凡间石头村学堂的石桌前围满了人。二丫把算盘推到一边,将直播画面投在学堂的外墙上。狗娃、阿果、小月、张琮,还有刚放学就跑来的孩子们挤在一起,灶房里的苏晚晚也解了围裙走过来。
典章院前任主官被监督署从旧神庭边缘一处废弃封印塔的地下密室里找到并带到调解庭时,看上去比几个月前在三号库纵火案发时更憔悴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某种执拗的光。他不等调解庭长发问便抢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但语速极快:“你们以为南瓜救了神界?错了。南瓜污染了神界的土壤,污染了天河的水质,污染了旧神庭上万年的规则根基。那些菌丝穿透了密档室的封印,穿透了典章院的质询程序,穿透了神界规则第三条,现在连物流数据都能穿透。你们管这叫蔓延,我管这叫污染。规则不是被优化的,是被腐蚀的。菌丝不是网,是癌。”
调解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旁听席上站起一个人,碎星峡谷的老神官。他穿着从新农册里领来的粗布棉袍,扛着那把用金印换来的旧锄头,左脸颊上的陈年旧疤在直播画面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那个曾经的同僚,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你说菌丝是癌,那我问你,碎星峡谷的矿渣地以前连野草都不长,现在结满了南瓜。饿死的人坟头上长满了藤,藤上结满了瓜。你说这是污染?如果这是污染,那我告诉你,碎星峡谷所有人宁愿被这种污染淹死,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没有南瓜的时代。你烧互助专区的仓库,篡改物流数据,伪造签收节点,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看过互助专区的货架上存的是什么东西?那是野狐沟不识字的老人从自己嘴里省下来多交的束修籽,是断崖沟十七户人家用山涧水一桶一桶提上去浇出来的回流种,是静水泽一只长毛麝鼠翻过天河叼回来的交换籽。你烧的不是土,你篡改的不是数据,你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所有种南瓜的人,你们不配。”
调解庭庭长站起来,对着全三界直播画面宣布:典章院前任主官于公约生效后再次实施破坏行动,篡改互助物资物流数据,捏造虚假签收节点,造成物资调配延误,影响静水泽西二号节点等多个新节点春耕进度。鉴于被告系公约生效后二次违约,依公约违约责任条款,永久取消其缔约资格,违约记录写入菌丝网数据链,永不删除。即日起移交碎星峡谷新农册,由新农册负责人,原旧规遗老代表,监督其从事农事劳动改造。劳改期限不定,以完成第一个完整的南瓜种植周期为准。劳改期间须按公约规定全额回流种子,所有种植数据同步上传菌丝网,供全三界实时监督。
老神官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走到那个曾经的同僚面前。他没有说任何斥责的话,只是把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旧锄头递过去。那把锄头跟他自己用金印换来的那把一模一样,锄刃是新磨的,锄柄是凡间的硬杂木,握在手里微微发沉。他说执法司后院的公用农具,谁下地谁用。从明天起跟他一起翻地,立春浸种,惊蛰破土,清明授粉,谷雨追肥。把从前没种过的地补上,把从前亏欠的籽还回来。那人看着那把锄头,没有接。老神官也不急,把锄头靠在调解庭的菌丝屏旁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明天天亮前来碎星峡谷借种碑报到,他不来也没关系,那只长毛麝鼠会替他翻地。
苏晚晚从灶房端出一碗刚煮好的南瓜粥,放在石阶缝旁边。粥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南瓜油,跟当初在借种碑前让遗老们放下碎刀的那碗粥一模一样。她对着直播画面说这是最后一碗,前面两碗都在碎星峡谷,一碗让遗老放下了刀,一碗让旧神庭承认了密档室的假话。今天这碗摆在石阶缝旁边,谁想喝自己来端。喝完以后不用还碗,把碗埋在自家地里,明年立春碗里会长出南瓜苗。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灶房系上围裙,继续和面。灶台上蒸笼里的南瓜饺子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小念恩拿着擀面杖,动作不疾不徐。她说旧反扑扑不灭星火,南瓜的根比任何反扑都深。一个人反扑一次,南瓜蔓延十次。一个人反扑一辈子,南瓜蔓延整个三界。二丫在账本上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合上账本。阿果端着碗蹲在石阶缝旁边,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被摘了头衔的旧神官。她说他明年立春会发芽的。二丫问她怎么知道,阿果说她给他端了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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